第25章
領隊
晚上的訓練結束得比白天早。簡單的正步練習之後，幾個班的方隊被帶到操場中央，圍坐成一個大圈，觀看自願上台的表演。
夜風總算有了點涼意，吹在汗濕的衣服上，帶著幾分秋天將至的訊號。操場邊的路燈昏黃地亮著，飛蟲繞著燈罩打轉。表演的人站在圈子中間，臉上映著路燈的光，表情看不太清，聲音被夜風扯得時近時遠。
有人唱歌，有人說笑話，有個大膽的男生上去模仿了幾個老師的口頭禪，把全場逗得前仰後合。黑暗中，偶爾能看到幾塊手機屏幕亮起來，幽幽的光映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格外刺眼。
張默倒不覺得無聊，反而看得津津有味。他盤腿坐在草地上，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拔著草根。幾個教官也被起哄上了場，表演了擒敵拳和倒功，引來一片叫好。
正當他看得起勁，一道影子從旁邊移了過來，悄無聲息地坐在了他身側。張默還以為是陶振軒或者白高傑，沒在意。直到鼻尖飄來一股極淡的洗發水味道，和男生宿舍那種混合著汗味和肥皂味的氣息截然不同，他才下意識轉頭。
正對上一雙眼睛。
林知微。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好一會兒，張默先移開了視線。林知微也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慌忙轉過頭去，隨手抱住自己的膝蓋，卻久久沒開口。
張默則沒心沒肺地繼續看前麵的表演，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終於，林知微盯著前方，聲音壓得很低：“你下午唱的歌叫什麼名字？”
張默愣了一下，隨口答道：“不知道，忘了。”
“我不是白高傑那種蠢蛋。”林知微轉過頭，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亮，語氣裡帶著點被糊弄的不滿，“唱得那麼流暢，怎麼可能忘了？”
張默有些驚訝。自己確實沒說實話，但也不至於生氣吧？
他想了想，說：“叫《理想三旬》。”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陳鴻宇的。”
林知微眉頭微皺，居然當著他的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就開始搜。張默眼睛都睜大了：“你膽子這麼大的嗎？”
林知微沒搭理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抬起手機給他看。頁麵上一排搜索結果，半屏都是陳鴻宇的名字，但點進去，和《理想三旬》完全不沾邊。
她看著張默，意思很明確：你在騙我。
張默卻完全沒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指著她的手機說：“你帶手機來，不交給班主任？你不知道我是代理班長嗎？”
林知微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把手機塞回褲子口袋，往旁邊挪了挪，一副“有本事你就來拿”的架勢。
張默看著她如臨大敵的表情，無奈地歎了口氣：“不要讓我再看見了。我真的會和班主任說。”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林知微沒給他岔開話題的機會。
“我說了你又不信。再說了，我騙你有什麼好處？”張默不再看她，轉向前方。可惜此刻場上正好沒人表演，空蕩蕩的圓圈中央，隻剩幾片被風吹動的草葉。
張默此時無比希望唐嘉佳能挺身而出，再唱一首《有點甜》拯救一下自己。
正當他以為林知微會繼續追問下去時，旁邊的女孩卻忽然不說話了。
沉默了幾秒，兩張紅彤彤的鈔票遞到了張默麵前。
張默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義正言辭地說：“我不是這種人！”
“哪種人？”林知微也有些愣神，旋即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語速都快了幾分，“我是讓你去買水！我渴了！”
好在是晚上，沒人看得清她臉上的顏色。
“一瓶水而已，你自己不會去買嗎？”張默有些無語。
“我要一瓶百歲山。”林知微平複了一下呼吸，語氣重新淡了下來，“剩下的錢歸你。”
“收到。”
張默接過兩百塊錢，動作快得像是生怕她反悔。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早說？白撿的錢，不要白不要。
他小跑著去了小賣部，拿飯卡刷了兩瓶水。一瓶林知微點名的百歲山，另一瓶給自己買的哇哈哈。回來時，林知微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安安靜靜的，像一尊小像。
張默把百歲山遞過去，林知微接過來，看了眼他手裡的娃哈哈，忽然說：“我要那瓶。”
“我喝過了。”張默晃了晃瓶子，裡麵已經下去大半。
林知微不吭聲了，扭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然後抱著膝蓋，默默地看前麵的表演。張默也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晚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若有若無地掃過張默的手臂，癢癢的。
他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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