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軍訓
“一，二，三——四！立定！”
教官一聲令下，方隊歪歪扭扭地停了下來。有人多邁了半步，有人慢了半拍，整個隊伍像條被人從中間踩了一腳的蜈蚣，前後錯著，怎麼都捋不直。
教官臉黑得像鍋底，站在隊伍前麵，目光從一張張曬得發紅的臉上掃過去，突然扯著嗓子吼：“你看看你們，什麼樣子！走路都不會走嗎？小學生都比你們走得齊！”
操場上沒人敢笑。其他方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隔壁班的教官正用同樣大的嗓門訓人，整個操場此起彼伏，活像在比誰的嗓門更亮。
“唐嘉佳！你走那麼快乾什麼？急著去投胎啊！”教官指著一個方向，聲音穿過半個方隊，“還有後麵的，磨磨蹭蹭，沒吃午飯嗎！”
唐嘉佳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想辯解又不敢開口。
教官沒給他機會，黑著臉繼續發令：“立正！向左看齊！看齊！廖誌，你看看你偏到哪兒去了！你當是菜市場排隊呢？”
廖誌慌忙挪了兩步，結果又過了頭，被教官一眼瞪回去。
“向前看！稍息！左腳腳尖向前伸出三分之二！左腳！都給我聽清楚了，是左腳！”教官背著手走進隊列，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個人。走到白高傑身後時，他忽然停下，抬起腳尖輕輕踢了踢白高傑的屁股：“屁股翹這麼高乾什麼？練健美呢？”
白高傑渾身一激靈，趕緊塌腰收腹，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
“站直了！重心落在右腳上，不是兩隻腳中間！”教官繞了一圈，不時伸手撥一下誰的肩，拍一下誰的腿，糾正了不少人的站姿，才重新走回隊伍前麵，深吸一口氣，吼道：“立正！”
這一嗓子下去，隊伍總算有了點形狀。
太陽越升越高，操場上的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膠皮味，混雜著青草和塵土的氣息，嗆得人嗓子發乾。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迷彩服的領口已經濕透了，貼在脖子上又癢又黏。
終於，教官看了一眼手表，鬆了口：“休息十分鐘。”
白高傑幾乎是彈射出去的，第一個躥到樹蔭下，背靠著樹乾坐下，扯著自己的短袖領口瘋狂往裡扇風。從教官自我介紹完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一個小時，人已經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張默也走到樹蔭下，擰開水壺灌了兩口。他的姿勢一直還算標準，沒怎麼被罵，省了不少力氣。
廖誌就比較慘了。不管是立正還是稍息，他總能精準地踩在教官的雷點上，一個上午被吼了七八回，這會兒蔫頭耷腦地坐在一邊，拿帽子給自己扇風。
不過廖誌也不算最慘的。最慘的是唐嘉佳——走正步的時候同手同腳，怎麼都改不過來，此刻正頂著太陽在操場邊和教官加練。一板一眼地擺臂、邁步，像個被設定了錯誤程序的機器人。
太陽毒辣得厲害，但教官也並非故意折磨人。他不過是在立規矩。等確認這群學生裡沒有敢炸毛的刺頭之後，他便將方隊帶到了陰涼處繼續練。
張默老老實實跟著訓練，教官說什麼就做什麼。倒不是他多喜歡軍訓，而是要跳出來得有跳出來的本錢。他隻是重生了，不是修仙了。現在這副小身板，估計五個都不夠教官一個人打的。
離午休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教官看這些學生確實快撐不住了，便帶著方隊回到操場邊，找了塊不怎麼曬的空地，練了幾遍立正稍息之後，忽然開口：“好，大家進步還是很明顯的。你們是想繼續練，還是跟我學軍歌？”
“唱軍歌！”
這一嗓子喊得，比剛才喊口令響亮了十倍不止。
教官滿意地點點頭，指揮眾人席地而坐。一個個盤著腿，軍帽摘下來擱在膝蓋上，汗水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出幾道印子。
周圍不少方隊也陸續開始休息，隱約能聽見別的班已經在教歌了。教官領著唱了一遍，效果不儘如人意，稀稀拉拉的，比念課文強不了多少。
他抬眼掃了一圈四周的方隊，忽然笑了：“好啊，看來還是有同誌想去訓練的。你們唱歌的意願也不是很強烈嘛。”
頓了頓，他提高音量：“等會兒，我看你們的聲音是不是這操場最大的。不是最大的，我們回去接著練隊列。聽到沒有！”
“聽到了！”
“不夠大聲，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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