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得隻想笑。
賜婚？
他的婚事，哪輪得到她那個皇伯父插手。
郡主正好瞧見我唇邊那點笑，眼神頓時冷了，抬著下巴發話。
“把拶具拿開，看著心煩。”
十指上的繩索一鬆，血氣立刻往指尖衝。
先前那股麻勁剛退，鑽心的痛就一股腦翻了上來，我腿下一軟，差點跪下去。
蘇婉華倒是手快，一把扶住我頭頂那顆靈榴，嘴上還裝得溫柔。
“妹妹可站穩些，別把仙門也連累了。”
說完，她又轉頭衝郡主賠笑。
“郡主，隻擺一顆靈榴多沒意思。”
她從果盤裡挑了兩個最大的出來，一顆塞進我左手，又拿麻繩把我手腕和木樁牢牢綁死。
另一顆，直接按在我右肩。
“靶子多幾個，才襯得出郡主的箭術。”
郡主退開二十步，抬手搭箭拉弓。
弓弦繃滿後，她揚聲笑道：“來，下注。賭她要挨上幾箭，嘴才肯張開。”
這一下，看台上的興頭更足了。
“我押三箭！”
“三箭？太高看她了。靖川仙門這個庶女平日膽子比鵪鶉還小，一箭下去就得哭著求饒。”
“我押她先廢一隻手！”
第一支箭破空而來，擦著我耳邊飛過，狠狠釘進身後的木樁。
耳側猛地一熱，血順著脖頸就流了下來。
滿場頓時喝彩，郡主聽得高興，順手又抽出第二支箭。
“方才手滑了，再試一次。”
這一箭直接射穿了我掌中的靈榴，也一並穿透了我的手掌。
箭頭帶著我的手，生生把我釘在木樁上。紅色果籽和血混在一處，順著腕骨不斷往下淌。
我悶悶哼了一聲，牙都快咬裂了。
方才那個押我先廢手的貴女高興得直拍手。
“中了！快記上，快給我記上！”
她們在記賭賬。
我也在記。
一箭傷耳，一箭穿掌。
下注的有六個，拍手叫好的有九個。
誰都別想躲過去。
蘇衍看著香爐裡那炷靈香又短了一截，急得不行，連忙捧著我的頭湊近，壓低聲音哄我。
“錦兒，喊一聲吧。你喊了，爹就替你收屍，給你葬得風光些。”
我偏頭看他，忽然問了一句。
“爹，那塊靈榴玉佩，你貼身藏了六年，捂得暖不暖？”
他臉色瞬間白了，手也跟著收緊，連聲音都抖了。
“白眼狼！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東西，當年就該把你扔回昭德仙尊府門口，和那群死絕的賤命一塊爛掉！”
我盯著他，慢慢重複了一遍。
“昭德仙尊府門口？”
“那天晚上，你去仙尊府做什麼？”
他眼神明顯亂了，嘴上卻還在硬撐。
“你胡說什麼？瘋了是不是——”
蘇婉華嫌他囉嗦，直接湊到我耳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都要死了，還遮什麼醜。”
“那場火，是我們靖川仙門添的油。”
“帝上把掌門之位賞下來，換的就是昭德仙尊府那一把火。”
說完，她就退開了，笑得前仰後合。
我安靜看著她。
整整六年。
我竟把縱火的人，認作了六年父親。
前世的記憶斷在那片火海裡，如今，缺的那一段倒叫他們親口補全了。
原來是這樣。
開側門的家奴，早就被他滅了口。
倒是澆油放火的靖川仙門，自己把脖子送到了我眼前。
這一趟戒律司，沒白來。
我低低笑出了聲，連右肩壓著的靈榴都跟著發顫。
郡主被我笑得心裡發毛，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猛地抽出第三支箭，對準我的心口.
“還敢笑？”
“本郡主這就送你去輪回台前慢慢笑！”
蘇婉華也立刻跟著拍手尖叫。
“妹妹，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香爐裡的那炷靈香，已經隻剩最後一點火星。
那執事死死盯著香爐，忽然尖著嗓子喊了一聲：“香儘！”
最後一絲火光墜進灰裡。
我爹當場腿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變了調：“不算，這不算！郡主還沒射完！”
蘇婉華也跟著慌了，衝郡主急聲叫嚷：“郡主，快殺了她！明明是這賤婢自己不肯開口。戒律司若要追責，也該算到她頭上！”
郡主聽完，隻是冷冷一笑。
“行，那就如你們的願。”
她抬手拉滿弓，箭鋒直指我胸口。
場中所有人都伸著腦袋等著看熱鬨。
香沒了。
人也到齊了。
該收網了。
我抬眼望向高台那道蒙眼的身影，輕輕吐出一個字。
“放。”
聲音輕得很。
近在身旁的蘇婉華都沒聽明白。
可幾乎就在同時，高台之上，那根繃了整整一炷香的弓弦驟然震開。
隻聽破空一響，黑色箭影瞬息而至。
砰！
我頭頂那顆靈榴應聲炸裂。
紅色果籽和汁水劈頭蓋臉澆下來，糊了我滿臉，順著下巴不斷往下滴。
看台一下亂了，尖叫四起。
“腦袋被射穿了！”
“血，都是血！”
蘇婉華第一個從地上彈起來，扯著我爹袖子又笑又哭。
“死了！爹，她死了！是殿主替咱們出手了！”
我抬手眨了眨眼，把糊在眼皮上的汁水蹭開，衝她露齒一笑。
她臉上的喜色頓時僵死。
連郡主都愣了一下，搭在弦上的手不自覺鬆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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