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親爹按在鬥法台中央當活靶子，渾身浴血。
嫡姐想借戒律殿主的箭廢我靈根，好獨占太子道侶之位；
看台上的滿城權貴紛紛下注，哄笑著賭我何時跪地求饒。
嫡姐故意掐著嗓子，學我當年的語調，嬌聲下令：“放箭！”
“轟——！”
破空而來的隕鐵重箭卻並未射向我，
而是帶著森然殺意，擦著嫡姐的鞋尖連她的裙擺一起釘入地底！
滿堂歡呼戛然而止，死寂無聲。
他們不知道，高台上那位凶名赫赫的戒律殿主，
前世曾是我親手撿回、馴得最聽話的一條狗。
蘇婉華抬手清了下嗓子，衝著高台揚聲喝道：“放箭！”
鬥法場瞬間靜了，所有人都望向高處。
可高台那人半點反應都沒有。
弓弦仍舊拉滿，箭鋒穩穩懸在我頭頂那顆靈榴前，連一絲偏移都沒有。
一息過去。
兩息過去。
足足十息後，看台上終於壓不住了，竊竊私語一陣接一陣。
“怎麼回事，殿主為何不出手？”
蘇婉華嘴角的笑快掛不住了，又拔高聲音催了一遍：“放啊！”
可台上還是沒動靜。
我險些笑出聲。
都六年了，他這毛病居然一點沒改。
這時，一個穿褐衣的執事晃悠著走過來，臉上帶著假笑。
“蘇大小姐，鬥法場的規矩，沒人同你說過？”
他拖著腔調，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站靶的人自己喊了‘放’，殿主才會鬆弦。”
這話一落，看台先是頓了一下，緊接著就炸開了鍋。
“讓靶子親口喊著送命？戒律司還真會玩。”
“你們這是頭一回見？她每喊一次，殿主就射一箭。靈榴從來打不碎，箭全是往四肢上落的。”
話音才落，旁邊就有兩個司中人拖著一個血淋淋的人走過去。
那人兩隻手掌都被箭釘穿了，血順著地麵拖出長痕，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放……放……”
蘇婉華立刻捂住鼻子，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隨後衝我一笑。
“瞧見了嗎？一會兒你也是這個下場。”
我低頭看了眼那道血印，心裡明鏡一樣。
喊一聲，落一箭，頭頂的靈榴絕不會碎。
仙都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他折磨人的新法子。
可隻有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在戲弄誰。
他是在等。
等那個帶著前世記憶回來的昭德。
這個傻子，守著當年的規矩，一守就是六年，隻為了等這一聲。
可我偏偏不急。
人還沒來齊，戲也還沒正式開場，我急什麼。
蘇婉華見我遲遲不開口，伸手就掐住我的下巴：“叫啊，早點叫，早點結束。”
我衝她眨了下眼，故意笑道：“姐姐這麼著急，不如你來替我頂著？”
她臉色一下就變了，指甲狠狠掐進我腮邊的肉裡：“蘇錦，你活膩了！”
我爹也慌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甩過來。
“逆女！敢掃殿主的興，你擔得起這個罪嗎？”
我被打得偏過臉，嘴裡頓時泛起鐵鏽味。
頭頂那枚靈榴輕輕晃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
我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罵我：“你知不知道殿主是什麼人物？當年昭德仙尊府那些餘黨，被他一個個砍下腦袋，掛在戒律司門外示眾。你也想被掛上去不成？”
我舔去唇角的血，朝外城那邊掃了一眼。
那排腦袋，我早就數得清清楚楚。
管家，賬房，兩個嬤嬤，還有我的奶兄。
六年前的那個夜裡，就是他們悄悄打開了仙尊府的側門。
活做得很乾淨，也很快。
我回頭衝他笑了樣：“爹，你這手勁還行。省著點，待會兒留著磕頭用。”
他氣得渾身直哆嗦。
那執事看戲看夠了，便命人搬來一隻香爐，當眾插上一炷靈香。
“靖川仙門既然簽了賣靶文書，就該照鬥法場的規矩來。”
他頓了頓，又把戒律殿主的話搬了出來。
“殿主有令，一炷香之內，靶子若還不肯喊，那便算靖川仙門蓄意戲耍戒律司。”
說到這裡，他才慢條斯理補上最後一句。
“到那時，靖川仙門上下，今晚就一起搬去仙禁住吧。”
這話像一記悶雷砸下來。
我爹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蘇婉華臉上的血色也瞬間退了個乾淨。
我卻盯著那縷緩緩升起的青煙，心情反倒不錯。
整整六年， 我被困在靖川仙門後院，前世那些人，那些路子，沒一條能遞到他眼前。
倒是蘇婉華厲害，坐著一頂破轎子，親手把我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順便，還把靖川仙門的死期也一並送來了。
這麼貼心的姐姐，的確少見。
我爹扶住蘇婉華，咬牙衝家丁怒吼：“去，把馬車上的拶具拿來！今天就是打，也要把她這張嘴給我撬開！”
家丁很快把拶刑的竹具送了上來。
細長竹片一根根套進我十指，兩邊各站一個人，死死攥住繩頭。
蘇婉華盯著我，眼神陰狠，冷聲吐出一個字。
“收。”
繩索猛地繃緊。
十根手指像被一起卡進門縫裡，劇痛直衝上來，我眼前發黑，身子跟著晃了晃，頭上的靈榴也隨之偏了一下。
守在旁邊的執事立刻尖著嗓子嗬斥：“扶穩了！靈榴若掉下來，便是靖川仙門有意戲耍戒律司！”
我爹臉色一下白透，慌忙幾步衝過來，雙手托住我的腦袋。
那副謹慎模樣，倒真像在捧一塊牌位。
看台上頓時笑翻了。
“掌門這份孝順，怕是沒用對地方。”
他一張臉漲成紫紅色，卻半點不敢撒手，隻能朝那兩個家丁厲聲喝道：“繼續收！”
繩子又勒緊了一圈。
指骨被擠得咯咯作響，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可我還是扯了扯唇角。
“爹，您這個姿勢，倒像是提前給我守靈。”
他手猛地一顫，險些把我頭頂那顆靈榴碰掉。
蘇婉華眸光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學著我平日的語氣朝高台喊了一聲。
“放！”
學得居然真有幾分神似。
下一瞬，弓弦驟然震響。
一支箭擦著她鞋尖釘進地麵，箭尾嗡鳴不止，離她腳尖連一寸都不到。
蘇婉華嚇得失聲尖叫，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
那執事慢悠悠撣了撣袖口，這才開口：“殿主有令。若有旁人代喊，下一箭便射舌頭。”
四周的笑聲更響了。
“蘇大小姐這嗓子不行啊，殿主耳朵可靈得很。”
我低頭看著那支箭，差點沒笑出來。
當年他蒙眼練箭時，仙尊府裡那些人也曾故意起哄，亂喊成一片，可他始終一箭不發。
隻有我出聲，他才會鬆弦。
別人喊破嗓子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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