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短刀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緊接著，顧寒州膝頭一彎，重重跪進滿地散落的靈榴籽裡。
“屬下在。”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
場中瞬間沒了聲音。
蘇婉華臉上的笑僵了半天，才猛地尖叫出聲：“殿主！您跪錯了！她不過是靖川仙門一個庶女！”
郡主捂著臉，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顧寒州，你失心瘋了？來人，把這個賤婢拖過來！”
她身後兩名仙衛立刻拔刀撲來。
顧寒州連頭都沒偏一下，隻俯身拾起短刀，反手便擲了出去。
刀鋒瞬間貫穿衝在前頭那人的手掌，將他整個人釘在地上。
慘叫聲一下炸開。
另一個仙衛見狀腿都軟了，刀也哐地掉了手。
直到這時，顧寒州才冷冷吐出兩個字。
“封場。”
司中眾人同時拔刀。
下一瞬，鬥法場四麵大門齊齊閉死，轟然作響。
看台上的那些仙門貴女這才慌了，提著裙擺就往門口擠，卻又被守門的人用刀背一下一下拍了回去。
“我爹是禮部侍郎！憑什麼攔我？”
“殿主饒命，我、我隻是來看熱鬨的……”
顧寒州仍跪著，挪到我麵前，先抬手割斷了綁住我手腕的麻繩。
可在看清我掌心那個血洞時， 他 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誰射的？”
我朝郡主那邊抬了抬下巴。
“急什麼，賬多著呢，一筆一筆算。”
他從懷裡取出帕子，低頭替我包紮傷口。
動作輕得很。
像是怕把什麼碰碎了。
看台那邊有人壓著聲音低呼：“活閻王竟然在給人包手？我沒看錯吧？”
這時，先前那個執事忽然撲通跪下，哆哆嗦嗦把藏在袖裡的玉佩雙手捧出來。
“殿、殿主，這是方才靖川仙門掌門塞給小的的……”
顧寒州把玉佩接過去，隻掃了一眼，整個人便沉了下去。
這枚靈榴玉佩，前世在昭德寢殿的妝匣裡放了很多年。
那是母後留下的東西。
我曾拿在手裡擦過無數次。
而那時，守在門外的他，也看過無數次。
他緩緩偏頭，視線落到我爹身上。
我爹的臉色一下褪儘，白得像紙，連滾帶爬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裙角。
“錦兒！你快替爹跟殿主說說！爹養了你六年，咱們可是一家人啊！”
說完又趕緊轉向顧寒州，擠出一臉僵笑。
“殿主，小女既然入了您的眼，那往後咱們就是親家——”
我低頭看著他。
剛才說要替我收屍的，也是這張嘴。
“爹，賣靶的文書，是您親手按的印吧？”
他當場愣住。
我沒給他緩神的機會，隻接著開口：“香已經燒儘，靶子沒喊。按鬥法場的規矩，靖川仙門這是戲弄戒律司。”
說完， 我 偏頭看向顧寒州。
“規矩是你定的。怎麼處置，你自己看著辦。”
顧寒州起了身，把玉佩收進懷裡。
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冷。
“靖川仙門上下，全部押入仙禁。”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那副拶具，給掌門戴上。”
兩個司中人立刻上前，把我爹架起來往外拖。
他的哭嚎一路拖出去，響了老遠。
蘇婉華這回是真嚇瘋了，撲過去就扯住司中人的胳膊。
“放開我爹！我是未來的太子道侶！你們誰敢動我！”
話音剛落，司中人抬手便是一記刀鞘，把她直接抽翻在地。
她趴在地上，抬頭衝我尖聲嘶喊：“蘇錦！你這個狐媚子，到底給殿主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還沒開口，緊閉的大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太子殿下駕到！”
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撞得大開。
一列東宮仙衛快步湧進來，太子一身杏黃色常服，負手入內，氣勢逼人。
嘉寧郡主一看見他，眼淚立刻下來了，捂著臉撲過去。
“太子哥哥！顧寒州為了個賤婢，竟敢傷我的臉，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蘇婉華也顧不得身上的疼，幾乎是爬著過去，跪倒在太子腳邊。
“殿下！戒律司要把靖川仙門滿門送進仙禁，求您救救婉華！”
太子先看了眼郡主臉上的血痕，神色頓時沉了。
他轉向顧寒州，語氣發冷：“你不過是戒律司一把刀，也敢傷皇家郡主。怎麼，想反了？”
顧寒州站在我身旁，連腰都沒彎一下，隻淡淡回了句：“殿下言重了。”
這話把太子噎了一下。
他正要繼續發作，目光卻忽然落到我臉上，整個人微微一怔，眼神也跟著變了。
“蘇二姑娘？”
我滿臉都是靈榴汁，衣裳也亂得厲害。
可他還是認得很快。
太子背著手朝我走來，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了一遍，語氣裡竟帶了幾分施舍般的憐惜。
“上次仙苑宴，本宮就覺得你這張臉生得出挑。沒想到，竟受了這樣大的委屈。”
他說得輕描淡寫，下一句卻更直接。
“行了，人本宮帶走。”
“送去東宮，給她一個侍妾位分。”
蘇婉華那張臉，當場就扭曲了。
她把我賣進戒律司，本是想讓我死在這裡，好讓她自己安安穩穩去做太子道侶。
誰知太子竟當著她的麵，要把我抬進東宮。
“殿下！”她尖著嗓子叫起來，“她在戒律司早被人玩臟了，身子都不乾淨了，根本不配進東宮！”
太子眉頭一擰，抬腳就把她踹翻出去。
“本宮問你了？”
蘇婉華滾在地上，發髻都散了。
我差點笑出聲。
你爹搶了前世昭德的位置。
你倒還惦記著搶我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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