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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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水車開不進趙家院子。
趙家門口那條路，寬不過2米5，車頭一拐就頂住了牆角。
司機胡四探出頭，衝我家喊：
「周家的，把你家門口那輛電動車挪一挪，我倒一把！」
我出去挪車。
胡四倒了三把，車尾正好停在我家院門口，水管從車尾拉出來，越過兩家之間那條水溝，伸進趙家的水箱。
錢桂芬站在水箱邊上，攥著錢。
「多少？」
「150，一車3噸。」
她從褲兜裡掏出一卷票子，一張一張往外抽。
一張100，一張20，一張10。
又一張10，再一張10。
她數了兩遍，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頭捏著錢角不撒手。
胡四一拽，拽過去了。
「嬸子，下回提前一天打電話，我這幾天單子排滿了。」
「一車能用幾天？」
「看你家幾口人，幾畝地。」
胡四看了看她家後頭那4畝辣椒，咧嘴一笑。
「地要是也澆，一車頂不過一天。光吃喝洗涮，3天。」
錢桂芬的臉僵了一下。
她扭過頭，正好對上我站在院門口。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買水？」
「見過。」我說。
我把電動車推回院子，關上了門。
傍晚，趙磊去小賣部扛回來兩桶桶裝水。
送水車拉的是鎮上河壩裡抽的水，罐子裡一股鐵鏽味，能洗不能喝。
桶裝水平時12一桶，吳三嫂這禮拜漲成了15。
7月25號，第二車。
胡四還是停在我家門口。
錢桂芬這回提前拿著錢等在路邊。
「小胡，都是鄉裡鄉親的，便宜點，120行不行？」
「嬸子，我這車油錢一趟就40，河壩那邊抽水還要交管理費。」
「隔壁周家那井，一分錢不要，挑了十年。」
「那你挑她家的去啊。」
胡四把水管一甩，「我又不是她家的井。」
錢桂芬咬著牙，又抽出了150。
7月27號，趙家的辣椒地開始卷葉子了。
4畝地，辣椒正是掛果的時候，一卷葉，果子就掉。
那天下午我騎車從鎮上回來，路過趙家地頭。
地頭停著一輛拖拉機，後頭拖著一隻鐵皮水罐，三個人扯著管子在壟溝裡跑。
是鄰村的拉水隊，按畝收錢，一畝100。
趙德貴蹲在地頭，手裡攥著一遝票子。
拉水隊的領頭的伸過手來。
「4畝，400。」
趙德貴把錢遞過去。
遞的時候，他看見了路上的我。
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遞了過去。
7月28號，第三車。
胡四說這兩天全鎮的單子都排到月底了，要加急，得多給50。
錢桂芬站在路邊罵了五分鐘。
罵胡四黑心，罵旱天，罵鎮水廠。
最後從兜裡掏出200，往胡四手裡一塞。
胡四數了數，揣進了胸口的口袋。
「嬸子，你家東邊不就是周家？」他朝我家揚了揚下巴，「她家那口老井，旱了十年都不乾，你跟她說句軟話不就完了。」
錢桂芬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我跟她說軟話？做夢！」
7月30號，趙磊想了個辦法。
那天上午，鎮水利站的應急送水車開進了村，罐身上刷著「抗旱應急」四個字，不要錢。
車停在村委會門口，給登記過的五保戶和低保戶送，一戶200斤。
趙磊穿著藍馬甲跑過去，跟司機遞了根煙。
「師傅，順路給我家拉一罐，就在東頭，我是站裡的。」
司機看了看手裡的單子。
「你家五保還是低保？」
「都不是，我家……」
「那不行，黃站長定的，名單外的一滴不送。」
司機把煙別在耳朵上，沒點。
「小趙，你是站裡的人，更得帶頭。」
車開走了。
趙磊站在村委會門口，藍馬甲後背濕了一大片。
小賣部門口那排馬紮上，7把蒲扇停了半拍。
這回，是衝著他停的。
當天下午，錢桂芬拎著兩隻空桶去了劉嬸家。
劉嬸家後院有個水窖，是前年政府補貼修的，補了2000，能存8噸雨水。
她站在劉嬸家院門口，堆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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