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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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號，早上6點50。
牆那邊傳來哐當一聲，是鐵桶砸在水泥地上。
「老趙！老趙！箱子見底了！」
錢桂芬的嗓子劈了。
「兩隻都見底了！早飯的水都沒了！」
停水第三天。
8點半，他們來了。
王長林走在前頭，趙磊拎著一箱純牛奶跟在後麵，箱子上貼著超市的價簽，68。
趙德貴走在最後，進院門的時候，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錢桂芬沒來。
趙磊把牛奶放在井台的鋼板上，咚的一聲。
「周姐，先說好，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他從藍馬甲兜裡掏出一張折好的A4紙，展開。
「《水法》第三條，水資源屬於國家所有。地下水，也是水資源。」
「你這口井打在地底下，抽的是國家的水。你封了，叫侵占公共資源。」
他念得很順，像是在家裡練過。
「我不是針對你個人。抗旱期間，鎮裡要求統籌用水，我是為了全村。」
王長林在旁邊點頭。
「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小禾，你說是不是？」
趙磊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說了，周姐，你爸生前怎麼說的？井是活的，越挑越旺。」
「他老人家的意思，這井就是給大家吃的。」
「你封了它，對得起你爸嗎？」
我看著他。
「我爸說的是挑。」
「挑。一擔一擔，拿扁擔挑。」
我指了指鋼板邊上那一圈焊縫。
「你那台1.5寸的泵，吊下去插了5個鐘頭。」
「活的東西，也能抽死。」
趙磊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
「周姐，這是兩碼事。情分是情分，法理是法理，一碼歸一碼。」
「你家泵燒了，我們可以協商。但井，你得開。」
王長林把煙掏出來，沒點，在手指間轉。
「王叔，」我說，「您今天是來調解的，還是來開鎖的？」
「調解，當然是調解。」
「那您先去門口抽根煙。」我說，「我跟趙叔單獨說兩句。」
王長林看看我，又看看趙德貴。
趙德貴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解放鞋。
王長林把煙叼上，出了院門。
趙磊沒動。
「我爸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聽著。」
「行，」我說，「你聽著。」
我進屋，把那隻鐵皮餅乾盒拿了出來。
宅基地證我沒動。
我從存折底下，抽出了那張折成四折的紙。
紙很薄，展開的時候，折痕處已經裂了一道小口。
是一張收條，圓珠筆寫的。
「今收到周建國還款捌仟元整。2015年臘月二十六。彭。」
趙德貴看見那個「彭」字，臉上的血一下子退了。
「趙磊，你說一碼歸一碼。」
我把收條放在牛奶箱上，壓平。
「那我們就歸一歸這一碼。」
「2015年臘月二十六，你在縣一中上高三，離高考還有124天。」
「那天晚上，鎮上開麻將館的老彭，帶了三個人，堵在你家門口。」
「要兩萬三。」
「說今晚不給錢，就卸你家的門板，明天去學校找你。」
趙磊轉過頭，看著他爸。
趙德貴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我爸去了。」
「他跟老彭說，這錢是他借的，趙德貴隻是個擔保。」
「當天夜裡，他把家裡兩頭豬的錢、存折裡的錢，湊了8000，先給了。」
「剩下那一萬五，我爸說他慢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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