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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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社那邊，我請了三天年假。
8點，錢桂芬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我家院門正對麵的路口上。
那是全村去鎮上的必經路。
一上午過了二十幾個人，她見一個攔一個。
「你看看，好好一口井，焊上了，跟口棺材一樣。」
「她爸走了才三年，她就把她爸的話踩在腳底下。」
「我家挑了十年，她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停水這天說。安的什麼心？」
過路的人往我家院門裡瞄一眼，又趕緊把眼睛挪開。
10點，我出門倒垃圾。
錢桂芬一下站起來，板凳倒在地上。
「周禾，你出來得正好，當著大家麵說，你是不是想賣水？」
路口站著五六個人，都不走了。
「我家泵燒了，」我說，「老孫開的收據，乾轉燒的。」
我把那張收據從兜裡掏出來，展開。
「新泵980，換線80，下井掏泥100。」
「你想訛我？」她嗓門拔高了一截，「大家都聽見了啊，她要訛錢！」
「我沒讓你賠。」
我把收據疊好，揣回兜裡。
「一分都沒讓你賠。」
錢桂芬張著嘴，下一句卡在嗓子眼裡。
旁邊賣豆腐的老劉把挑子換了個肩，走了。
「你給我等著，」她把板凳拎起來，「你家以後有事，別想求到我門上。」
「我家十年沒求過你家一回。」
她拎著板凳往回走，走到一半，回頭又罵了一句，我沒聽清。
11點，我去小賣部買醬油。
小賣部門口擺著一排馬紮，坐了7個人，搖著蒲扇在說話。
我走近的時候，說話聲斷了。
7個人，7把蒲扇，一起停了半拍，又一起搖起來。
沒人看我。
吳三嫂坐在櫃台後麵嗑瓜子。
「三嫂，拿瓶醬油。」
「沒了。」
她眼皮都沒抬。
櫃台後麵的貨架第二層，擺著4瓶，標簽朝外。
「那4瓶呢？」
「人家訂的。」
「誰訂的？」
吳三嫂把瓜子皮吐在手心裡。
「小禾，不是三嫂說你，一口井的事，鬨成這樣，你媽臉上也不好看。」
我沒接話。
鎮上超市9公裡，騎電動車20分鐘。
我騎過去，買了醬油，順手買了一隻89塊的家用攝像頭。
回來的路上，劉嬸在地頭鋤草。
往年她見了我，都要塞兩根黃瓜。
這回她扭過身，背對著路，鋤頭在地裡刨得很響。
下午，村民群裡又熱鬨了。
錢桂芬發了一張照片，是我家井台上那塊焊死的鋼板，拍得黑乎乎的。
配了一行字：「周家灣的老井，今天被人封了。」
底下有人說：「過分了。」
有人說：「村裡得管管。」
還有人@我：「@周禾 出來說句話。」
我一個字沒回。
晚上9點，我把攝像頭裝在灶屋的簷下，鏡頭對著井台和東牆。
7月21號，早上9點12分，村支書王長林來了電話。
「小禾啊，鎮上轉下來一個12345的工單。」
他清了清嗓子。
「說咱村有村民私自封閉集體水井，影響抗旱用水。鎮裡要村裡三天內答複。」
「誰打的？」
「這個……不好說。」
王長林頓了頓。
「小禾，叔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先把鎖打開，抗旱期間，這口井算村裡的應急水源，村裡統一管，誰挑誰登記，你看行不行？」
「王叔，哪份文件說我家的井是集體的？」
「這不是文件不文件的事，上麵要的是個態度……」
「我態度很好。」我說。
「您把文件拿來，我當場開鎖。」
電話那頭靜了好幾秒。
「你這孩子，犟起來跟你爸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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