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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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號下午，鎮水廠在村委會門口貼了通知。
「因旱情持續，取水口水位低於警戒線，自7月20日0時起全鎮停止供水，恢複時間另行通知。」
村民群一共412個人，這張照片被轉了17遍。
那天輪到我關櫃，6點20才騎車到家。
車還沒停穩，我就聞見一股焦味。
院子裡拖著一根黑皮管子，有我手腕粗。
一頭紮進井裡，一頭穿過側門，伸到了趙家院子。
井台邊蹲著一隻藍殼電控盒，電線從牆頭上扯過來，嗡嗡地響。
我媽站在灶屋門口，圍裙上全是泥點子。
「小禾，咱家的泵……不出水了。」
我家的泵是750瓦的小泵，吊在井下6米，管子通到灶屋水缸。
趙家這台是1.5寸的大泵，吊得比我家深了2米。
它把水位抽下去了。
我家的泵露在水麵外頭空轉，轉了不知道多久，線包燒了。
「幾點開始抽的？」
「一點多，」我媽說，「磊子說抽一會兒，就一會兒。」
一點多到六點二十，五個多鐘頭。
我走過去，蹲下，把電控盒的插頭拔了。
嗡嗡聲停了。
管子裡的水往回倒流，咕嚕了兩聲。
不到半分鐘，錢桂芬就從側門衝進來了。
「誰拔的？！」
她看見我手裡的插頭，臉一下子拉長了。
「我家辣椒還剩一畝半沒澆，水箱還差半箱！你拔什麼拔？」
「你家抽了五個鐘頭。」
我把插頭扔在井台上。
「我家的泵燒了。」
「你家泵燒了關我家什麼事？那破泵用了七八年，早該燒了！」
趙磊也跟過來了，手裡攥著一把扳手。
「周姐，不至於吧？明天全鎮停水，大家都難，你讓我們把箱子裝滿。」
「你家兩隻水箱，一隻一噸。」我說。
「我家水缸，一缸都沒裝滿。」
我掀開灶屋的水缸蓋。
缸底一層黃泥湯，水不到三指深。
趙磊沒往缸裡看，彎腰去撿插頭。
我一腳踩在電線上。
「現在這口井，一桶清水都打不上來了。」
他看著我的腳，手停在半空，沒再動。
錢桂芬一把一把往外拽管子，拽出來五六米，管子上全是泥。
「行，行，周禾，你記著。」
她把管子一圈圈繞在胳膊上，邊繞邊說：
「這井是生產隊那會兒打的，我嫁過來那年全隊都來挑，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
「井是你家的？地底下的水，是國家的！」
側門砰一聲關上。
晚上9點，電工老孫來了，打著手電往井裡照了照。
「線包燒穿了，修不了，換新的吧。」
新泵980，換線80，井底的泥得有人下去掏，100。
一共1160。
我從手機上轉給他，他讓我簽了個收據，把舊泵扛出來擱在井台上。
10點15分，村民群響了。
錢桂芬連發了三條語音，每條都是59秒。
我點開第一條。
「大家評評理啊，周家灣誰不知道，東頭那口井是生產隊打的，吃了幾十年……」
第二條。
「她爸活著的時候天天說，井是活的，越挑越旺，他閨女倒好，一根插頭拔了，要把井憋死……」
第三條。
「三十二了嫁不出去，心眼比那井口還窄，難怪……」
第三條沒說完，是趙德貴在旁邊喊了一聲「行了」，掐斷的。
底下跟了23條消息。
「一口水的事，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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