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霆琛的橄欖枝，是蜜糖也是砒霜
上海投資峰會的時尚分論壇，設在陸家嘴一棟摩天大樓的三十六層。落地窗外是黃浦江拐彎處最寬的那段水麵，陽光斜打在江麵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沈秀到的時候，簽到處已經排起了隊，秦臻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裡麵裝著英納格全球企劃的完整提案和工作室最近簽下的兩份品牌合作備忘錄。“峰會議程我看過了，”秦臻壓低聲音，“你的發言排在第二單元，講英納格全球全線合作的品牌賦能。本來是個獨立單元，昨天組委會臨時改了——把你和周霆琛的新項目發布並在了一起，總共三十分鐘，中間對接環節預留十五分鐘，不受中場休息打斷。”
沈秀接過議程表掃了一眼，周霆琛的發言題目印在她旁邊那欄：《輕奢賽道與新麵孔的資本賦能》。用詞很講究，沒提她的名字，但“新麵孔”三個字在這個語境裡，誰都知道指的是誰。“他改議程之前，有沒有通知我們？”“沒有。是組委會單方麵通知的。”“那就是他讓組委會單方麵通知的。”沈秀把議程表折好放進外套口袋，語氣很平靜，“他想在台上就把合作敲定，讓所有人都看到——英納格的代言人站在他的項目旁邊，等於默認了遠航的背書。典型的周霆琛打法，用公共場合製造既成事實。”
簽到台的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張座位表，沈秀看了一眼——她和周霆琛被安排在同一張圓桌，相鄰而坐，名牌都已經擺好了位置。秦臻眉頭擰起來：“我去跟組委會交涉，把你的座位調開。”
“不用。”沈秀攔住她，“他越想讓我表現出緊張，我越不緊張。走著看。”
論壇開始。前兩個議題是宏觀產業趨勢和可持續時尚，台下的人聽得漫不經心，大多數人在低頭刷手機或者翻議程表。直到主持人報出第二單元的主題：“接下來是輕奢賽道與新麵孔的對話環節，我們有請英納格全球全線代言人沈秀小姐，以及遠航資本副總裁周霆琛先生共同上台。”
掌聲響起。沈秀站起來，扣好西裝外套的第二顆扣子，從圓桌走向講台。周霆琛從另一側上台，依舊是藏藍色西裝，百達翡麗在袖口若隱若現。他拉開講台上的椅子對沈秀微微點頭，像是在替她拉開椅子，姿態從容，風度無懈可擊。台下有媒體舉起了相機。
沈秀沒有坐他拉開的椅子。她繞到講台的另一側，自己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根本沒看見那隻手。然後她把無線麥克風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謝謝周總，我自己來就好。”
台下有幾個女記者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周霆琛笑容不變，收回手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沈小姐還是這麼客氣。”
主持人按照修改後的議程先請周霆琛講資本賦能板塊。他對著PPT翻了幾頁，講輕奢賽道的投資邏輯，講新品牌如何在流量紅利消退之後找到下一個增長點，用詞精準數據翔實，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在點子上。講到一半，他話鋒一轉，把PPT翻到最後一頁，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讓全場安靜的畫麵——一個全新輕奢品牌的logo概念圖，下麵寫著三行英文：品牌名暫未公開，中國區首位品牌大使待定，建議人選已提交董事會。
第三行的措辭是“建議人選”，沒有點名。但配合這一頁之前他在講輕奢賽道時提到的“需要一位已經完成從國內到國際躍遷的新生代麵孔來承載品牌敘事”，台下所有媒體的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轉向了坐在講台左側的沈秀。
“沈小姐，”周霆琛轉向她，語氣隨和而克製，像是在閒聊，“如果這個品牌明年初進入亞太，你覺得代言人應該挑什麼樣的模特？我是說——從品牌方角度，你會怎麼選？”他沒有遞出任何具體協議，卻把一個看似中立的、閒聊似的問題直接拋向了她，讓鏡頭和話筒同時對準了沈秀的方向。
沈秀端起麵前的氣泡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眼睛。“周總，您剛才說品牌需要一個已經從國內躍遷到國際的新生代麵孔——我知道你指的‘新麵孔’。不過，從品牌方角度選代言人，要看的不隻是模特有沒有國際背書，也要看這個模特願不願意和品牌共同成長。我工作室目前所有的品牌合作都隻簽項目製，不簽長約綁定。”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轉向台下的媒體，然後轉回來直視周霆琛，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另外，您這張PPT上的第三行英文，字體用的是遠航內部公文模板的標準級。但輕奢品牌的品牌書一般會用法式襯線體。建議您正式發布之前，讓法務重新排一版。”
台下安靜了不到半秒，然後坐在第二排的一個媒體記者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周霆琛的笑容凝住了一瞬，那種從容的、掌控一切的風度像是被人用針尖刺破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但他收得很快，把PPT切換到下一張空白頁，對著麥克風笑道：“沈小姐對細節的關注程度，讓我覺得遠航很需要你來做品牌顧問。但你誤會了——PPT上的措辭隻是我們內部建議，不是最終決策。我今天請沈小姐一起參與這個環節，真正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點了一下遙控器。屏幕換成一頁新的概念圖——一個國際化輕奢品牌的框架方案，品牌定位、供應鏈架構、全球推廣計劃都在上麵，最後一欄寫著：首期中國市場推廣費已到位。周霆琛從講台上拿起一份提前準備好的框架協議，印著遠航資本和沈秀工作室雙方的logo，向前推到她麵前。
“沈小姐，這次不是長約綁定，也不涉及個人經紀權。遠航出品牌資源和推廣費用，你出形象和內容團隊，合作方式是項目製，一次一結，有雙向退出機製。你可以把所有條款都逐字看完，我不催。”他把鋼筆也推了過來，沒有擰筆帽，金屬筆夾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極細的冷光。
台下八十多雙眼睛都在看著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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