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茜的絕望反撲，不過是困獸之鬥
麵試前夜，巴黎下了一場凍雨。
沈秀站在酒店窗前，看著雨絲在街燈下結成細密的銀針，落在奧斯曼建築的鋅皮屋頂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程野在身後幫她整理明天麵試要用的資料，把英納格官宣截圖、藍韻首秀視頻鏈接和穆清寫的推薦信按照順序排好，裝進透明文件袋裡。
“你說明天蘇茜會不會來？”他頭也不抬地問。
“會。”沈秀沒有轉身，“她已經到巴黎好幾天了，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周霆琛的助理把麵試地點和時間都給了她，她要是不來，就不是蘇茜了。”
程野停下動作，抬頭看她：“你知道她拿到了你的麵試信息，你還不換地方？”
“換了地方，她還會找到新的。”沈秀轉過身，靠在窗框上抱著胳膊，“與其讓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動手，不如讓她到我麵前來。”
程野沉默了。他把文件袋封好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你就不怕她真乾出什麼來？”他問。
沈秀沒有回答。她想起前世在巴黎的最後一天——蘇茜站在她麵前舉著硫酸瓶，臉上既有一種接近於癲狂的笑，也有在出手前那半秒裡壓不住的慌張。她不是不怕。她隻是把怕換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
“她上次在藍韻後台剪我衣服，用的是剪刀。這次如果再來，手段不會比剪刀更高明。”沈秀的聲音很平，“一個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最大的破綻就是她會用她最熟悉的方式動手。蘇茜最熟悉的方式，是小動作。”
她把明天麵試要穿的衣服掛在衣架上——陸衍那件解構風衣，在酒店浴室的蒸汽裡懸了一整晚撫平褶皺。又在風衣內側加縫了一層薄薄的暗袋，位置剛好在左手腕那道疤痕上方，放了一片防身用的微型報警器。然後她從行李袋裡翻出程野提前準備的兩個微型攝像頭，一個藏在鞋盒夾層，一個準備明早放進陸衍風衣的內襯口袋裡。
“這個給你。”沈秀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封好的牛皮紙信封遞給程野，裡麵是蘇茜這十幾天以來的飛行記錄、社交賬號登錄IP、加密軟件上的購買記錄，以及幾段匿名號碼發到品牌方郵箱的騷擾郵件——全部打印成冊，按時間線排好。
程野接過來翻了翻，臉色越來越沉：“她要是敢在你麵試現場動什麼手腳，我不等她走出芬迪涅格大門，就把這些材料全部捅到巴黎警方和時裝周組委會。”
沈秀沒有接話。她走回窗前，看著凍雨漸漸變成細雪，落在異國的街道上無聲無息。
前世，她是一個人站在巴黎的雪裡。這一世，她不是一個人了。
第二天上午八點，芬迪涅格總部。終輪麵試被安排在三樓那間白色大廳，和初試是同一間，但氣氛完全不同。走廊裡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個安保人員，評審席從五個增加到了七個，芬迪涅格全球創意總監坐在正中央，旁邊是品牌CEO和兩位董事會成員。
沈秀排在第四位，換好陸衍那件風衣，站在麵試間外的走廊裡等候，手裡攥著號碼牌。程野被攔在一樓媒體等候區，相機包過了三道安檢，他靠在牆上，鏡頭蓋沒摘，目光始終釘在走廊轉角通往麵試間的方向。
就在這時候，走廊儘頭的消防通道門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一隻手從外麵推開的。
蘇茜穿著一件灰色保潔製服，手裡拎著清潔桶，低著頭從消防通道裡閃了出來。她瘦得顴骨像刀刃一樣凸出，濃妝蓋不住眼底的烏青。耳垂上那對假鑽石耳釘是新換的，但光澤更廉價，在走廊日光燈下像兩片壞掉的塑料。她把清潔桶放在走廊儘頭的雜物間門口，然後往裡走，一直走到麵試間的側門。
側門裡麵是模特的臨時更衣區，離評審席隻有一牆之隔。蘇茜從清潔桶底部摸出一個小瓶，是模特圈裡最常見的鞋底防滑噴霧——但如果用量不對，噴在光滑的大理石T台麵上，就會變成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滑膜。
她蹲下身，把噴嘴對準更衣區通往T台入口那一小段地麵，開始噴。
就在這時，走廊轉角處，沈秀從等候區站起來，說要去一趟洗手間。她沒有往洗手間走，而是直接拐進了更衣區。她站在那裡看著蘇茜，看了足足三秒。
“蘇茜。”
蘇茜的手猛地一抖，噴霧瓶掉在地上，滾到大理石地磚邊緣。她抬頭，對上了沈秀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本能的慌亂，然後迅速被一種更堅硬的東西覆蓋。
“你果然在這裡。”沈秀的聲音很平靜。
“看來你早就猜到我會來。”蘇茜站直身子，把清潔桶踢到一邊，臉上的笑很淡，“那你打算怎麼辦？喊保安？報警？把我交給組委會？”
“你為什麼來巴黎？”沈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蘇茜沉默了一陣。“因為你搶走了我的一切。代言、C位、熱搜、所有人的關注——本來都是我的。你隻是一個從清溪鎮出來的怪胎，憑什麼站在這裡？憑什麼穿著這件衣服，站在芬迪涅格的麵試間裡？”她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嘴唇在抖，聲音卻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麵的人聽見。
沈秀看著她。前世，蘇茜最後對她說的那句“我完了你也別想活”，和此刻在她眼眶裡打轉的、將要溢出來的癲狂和絕望，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茜，你覺得我搶了你的東西。”沈秀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問你——當初在紀芳華公司，是誰先偷了我的設計稿？是誰先在媒體麵前造謠我陪酒上位？是誰在我最需要一個人站出來的時候，笑著往我身上潑臟水？你失去代言，是因為品牌查到了你的黑稿。你被圈內封殺，是因為你在更衣室拿剪刀的事被所有人知道了。你從來不是被我搶了任何東西，你是自己把每一條路都堵死了。”
蘇茜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好像想要反駁什麼，但最終隻是攥著拳頭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秀彎腰，撿起地上的噴霧瓶放到旁邊的高台上，按下內線通話器叫來安保，讓他們把蘇茜帶走。蘇茜掙紮著甩開第一個安保的手，轉身對沈秀喊出一句：“你等著！我會讓你——”話沒說完，就被安保架了出去，聲音在走廊裡拖得很遠，最後被消防門關在外麵。
沈秀站在原地沒有動。她低頭，看著地上那一小片被噴過的地磚——在燈光下什麼都看不出來，如果不是她親眼看見，沒人會注意到那層薄得過分的隱形膜。她走到更衣區門口，對等候在那裡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話，又讓人把走廊監控錄像複製一份發到程野手機上。然後轉身回到等候區，拿起地上那塊號碼牌重新坐下。周圍幾個模特投來好奇又緊張的目光，她沒看任何人，隻是安靜地等著叫號。
“第四位，沈秀。”
她站起來，穿過更衣區走到T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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