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銳設計師的賭局，我賭他封神
芬迪涅格的高定麵試定在三天後。
沈秀把時間掐得很緊。麵試前的每一天都被她拆成了小時來用——上午在酒店對著鏡子練台步和麵試問答，下午去英納格巴黎總部開全球代言的執行會議，晚上回酒店翻品牌資料翻到淩晨。程野說她在巴黎的狀態不像備戰，像在打一場早就推演過無數遍的戰役。
這天下午，一封郵件發到了她的郵箱。發件人是巴黎時裝周組委會，內容是邀請她參加當天傍晚在瑪黑區一棟老畫廊舉辦的Showroom預覽會——一個專門為全球買手和品牌公關開設的新銳設計師聯展，不算時裝周官方日程，但有幾位新人設計師的作品會在那裡首次亮相。沈秀掃了一眼名單，本來打算刪掉，手指卻忽然停住了。
名單最下麵那行，是一個她前世見過的名字。
陸衍。華裔，獨立設計師，畢業於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前世她在巴黎走秀的第三年，這個名字突然從無人知曉變成了整個時尚圈的談資——他自創的品牌“衍”在兩年後被LVMH Prize提名，全球買手瘋搶他的解構主義廓形，而他本人也成了那一年被談論最多的新生代設計師。但那是未來的事。現在的陸衍，應該還在瑪黑區某個角落，拿著幾件樣衣，被所有買手略過。
沈秀合上電腦，套上外套。“程野，跟我去個地方。”
瑪黑區的老畫廊不大，改成了臨時Showroom之後顯得更擁擠。二十幾個設計師擠在兩層空間裡，每個品牌隻有一平米不到的展示區。買手和媒體穿梭其間，在幾個已經有小名氣的品牌前駐足，舉著香檳寒暄。沈秀穿得很低調，隻塗了口紅，戴了一副窄框墨鏡。她沒往那些人多的展位走，挨著牆慢慢找過去，然後停下了。
靠近安全通道的角落裡，一個不到半平米的展位上，掛著四件樣衣。款式很冷，配色隻有黑白灰，每件的結構都極其複雜——不規則的褶皺、不對稱的剪裁、像是從舊衣服上拆下來的提花織物被重新拚接在針織底料上。沒有logo，沒有品牌標牌，甚至沒有人駐足。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坐在展位角落裡，低頭翻著自己的速寫本，劉海遮住大半張臉。
沈秀走過去，拿起了其中一件。是把一件舊風衣的解構再造——袖子被從腋下拆分重組，後背做了倒轉，領子內襯用了和表層麵料完全不同的材質，針腳細密，但能看出來全是手工縫的。
“這件用了多少種麵料？”沈秀問。
年輕男人抬起頭，看見一個戴墨鏡的亞洲女人正拿著他的樣衣翻看，表情頓了頓，把速寫本擱在腿上：“五種。外層是舊風衣拆下來的棉錦，內襯是回收的絲緞，領子裡襯和袖口拚貼用的是兩家不同供應商的庫存廢料，後背那層網紗是瑕疵品，很便宜。每一種都是被丟掉過的。”
沈秀摘下墨鏡。陸衍愣了一下，他認得這張臉。“你是……藍韻那個沈秀？你來這種地方乾什麼？”
“試衣服。”沈秀把那件解構風衣展開展示在身前，又問他在安特衛普讀了幾年級。陸衍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她會知道他念哪裡，隨即抬了一下嘴角說讀了一年就退學了，學費不夠，回來自己找了些廢料做樣衣，但一直沒有人看也沒有買手接單。
沈秀把風衣翻過來看了一遍背麵的縫線，然後把這件放到一邊，拿起另一件不對稱西裝。每一件都看過，都仔細看過。工藝很好，用差的料子都能撐住這種結構，做的是真正的解構，不是市麵上那種隻有樣子的快時尚湊構。她抬頭看著陸衍，放下手裡的樣衣，語氣很淡卻斬釘截鐵。
“你的樣衣我要了。”
陸衍沉默了整整幾秒，然後說你想要我可以便宜給你，接著報了一個數。沈秀幾乎笑了，那個價錢還不夠買這幾件樣衣的麵料。她把樣衣往伸展台一放，開了另一個價。
“陸衍，我不是來買樣衣的。你的品牌，我要投。第一筆資金，從這一季的製衣成本開始。”
全場側目。旁邊另一個設計師和幾個買手都轉過頭來看他們，有人嘀咕是不是在拍綜藝，有人說這個款式太奇怪會有人買嗎。陸衍也愣住了，聲音都變了調：“你投我？你知不知道到現在為止所有買手都說我的衣服不適合市場，說太暗了、太複雜、隻有概念——”
“那是別人。我沒問過別人。我問的是你。”沈秀打斷他，“如果我穿著你的衣服進了芬迪涅格的高定線麵試，你敢不敢把‘衍’這個牌子，正式掛出來？”
陸衍沒有回答，眼底劃過一絲猶豫。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樣衣，又看著她。
“如果你沒進呢？”
“如果我進了，你把品牌從角落搬到走廊正中間，讓今天所有略過你的人重新過來遞名片。如果我止步初試，這件風衣我照樣買，投資一樣到位，但你得自己走到下一關。”
沈秀把名片壓在伸展台上。
陸衍攥緊拳頭，把速寫本壓在展板後麵，許久之後點了點頭：“好。三天後見。”
他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為什麼，沈秀回頭看了他一眼，告訴他因為當年安特衛普畢業秀上排第二的那件重組長大衣幾乎和這件風衣用了一模一樣的拚接邏輯，隻是現在還沒人看得出那場秀會成為一個時代。陸衍臉色都變了——他那場畢業秀從來沒在國內放過，她怎麼會知道。
沈秀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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