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酒局陷阱，一眼看穿周霆琛的棋局
孟晚晴工作室那條微博發出來的時候，沈秀正在程野的攝影棚裡收拾去巴黎的行李。手機屏幕亮了，程野瞥了一眼，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歲月與風浪”，配圖是她和孟晚晴在T台上的分鏡截圖，左邊孟晚晴，右邊沈秀，一左一右，像兩張被刻意拚在一起的撲克牌。
“她這文案寫得好，”程野點了一根煙，“既誇了自己，又沒罵你，還顯得特有格局。不愧是老江湖。”
“不用理。”沈秀疊好一件黑色打底衫放進箱子裡，語氣很淡，“她發什麼都不重要。巴黎的麵試才是。”
話剛說完，手機響了。不是推送通知，是魏薇的私人號碼。
沈秀接起來。
“沈秀，品牌方這邊臨時有個安排。”魏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英納格瑞士總部來了幾位高層，我們這邊的投資人想在你走之前組一個私宴，算是給你送行。時間定在明晚。地點在周總的私人會所。他說你認識他。”
沈秀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哪位周總？”
“遠航資本的周霆琛周總。英納格明年的亞太區推廣預算，遠航是主要出資方之一。”魏薇頓了一下，“他說你們之前在北京見過。這個局，我建議你來一下。品牌方的高層都在，對你後續的巴黎麵試也會有印象分。”
沈秀沒有立刻回答。她抬頭看了一眼程野，程野正舉著相機對著她收拾了一半的箱子，鏡頭定在她臉上。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語氣沒有起伏：“好。時間發我，我帶助理過去。”
掛了電話，程野放下相機。
“周霆琛的私人會所？”
“嗯。”
“你確定要去？”
沈秀把最後一件外套疊好放進箱子，拉上拉鏈。“他當著品牌方高層的麵請我，我不去，就是我不知好歹。在英納格那邊的印象分會直接掉沒——”她站起來，把行李箱推到牆角，“去。看他這次打算怎麼演。”
程野沒再說話，隻是把相機塞進包裡，拉鏈拉到頭。“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次日晚七點，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外灘一棟老洋房改的私人會所門前。
沈秀下車的時候，程野跟在她身後半步，背著那個磨破邊角的攝影包。門口的服務生接過請柬看了一眼，恭敬地引他們穿過一條鋪著暗紋壁紙的走廊，推開走廊儘頭的雙扇門。
宴會廳不大，但每一寸都寫著“貴”。水晶吊燈的光線調得偏暗，牆上掛著的油畫是博物館級別的，長桌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英納格瑞士總部的高管、品牌亞太區總裁、投資方的幾位代表——還有坐在主位旁側位的周霆琛。
他今天換了一套深炭灰色的西裝，袖口的紐扣是最簡潔的銀色款式，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水晶燈下泛著溫潤的冷光。看見沈秀進來，他沒有起身，隻是微微舉了舉手裡的紅酒杯，嘴角掛著一貫含蓄而溫和的笑。
“沈小姐，又見麵了。”
“周總。”沈秀點了下頭，在長桌的另一端坐下。
程野沒有坐。他在宴會廳側麵的窗邊找了個位置，把相機包放在腳邊，靠在牆上，目光從鏡頭蓋上麵掃過整個房間。
宴席開始得很體麵。魏薇先舉杯致辭，感謝沈秀作為新任代言人的加入，感謝遠航資本的鼎力支持，感謝瑞士總部對亞太區一如既往的重視。然後是瑞士高管的寒暄，然後是品牌方的客套，然後是幾輪不鹹不淡的行業閒談。
沈秀端著氣泡水，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該接的話接一句，不該接的話不接。她的姿態鬆弛而警惕，像一個在棋盤上落子之前已經把整局棋推演過一遍的人。因為她注意到周霆琛在整個席間一直在觀察她。不是那種帶著明顯偏向的注視，而是很克製的、每隔一會兒才在舉杯間隙落過來的目光。但每一次落點都很精準——她的坐姿、她夾菜的手、她回複品牌方高管問題時的神態。
他在搜集信息。像前世一樣。
“沈小姐，”瑞士總部來的市場總監是一個頭發花白、英語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男人，“聽說你即將去巴黎參加芬迪涅格的高定麵試？”
“是的。”沈秀放下筷子，用英語回答。
“那是一個很難的麵試。”總監點點頭，語氣裡帶著誠懇的欽佩，“芬迪涅格的高定線已經好幾年沒用過東方麵孔了。如果你能進複試，哪怕隻是初試，對英納格來說也是很好的曝光。到時候我們可以配合你在國內發一套推廣物料。”
“謝謝。”沈秀端起氣泡水對他示意了一下，態度不卑不亢。
周霆琛在旁邊放下酒杯，手指沿著杯沿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西裝內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兩根手指壓在紙麵上，從桌麵輕輕推過來。
“沈小姐，上次在北京你說項目製、一次一結。我回去讓法務重新擬了一份。”
他沒有多說別的，隻是把文件推到了沈秀麵前。那份文件在燭光下攤開，封麵印著遠航資本的logo，內頁是密密麻麻的條款。沈秀拿起來翻開。第一頁是項目概述——周霆琛之前提過的那個意大利輕奢線，品牌名是一串她前世沒見過的英文。第二頁是合作方式——項目製簽約，一次一結，和她上次提的條件一模一樣。第三頁是酬金條款，數字很大，大到任何一個新人模特看到都會心跳加速。沈秀沒有心跳加速。她把三頁紙逐條看完，翻到第四頁，沒有簽字欄。第四頁是一份“合作備忘錄”，裡麵的用詞極其含糊——“甲方在合作期間擁有優先續約權”“乙方在項目結束後的兩年內，同等條件下應優先考慮甲方的合作邀約”“本備忘錄的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她把文件合上。
“周總，這份合同，您讓法務擬了多久？”
“你上次提的條件我都接受了。”周霆琛沒有正麵回答，依舊溫和有禮，“分成比例、項目製簽約、一次一結——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
“您給的是前三頁。”沈秀把文件推回去，“第四頁那三條優先續約和解釋權如果加上去，前三頁等於白簽。”
長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英納格的高管們聽不懂中文，但他們從沈秀的語氣和周霆琛微妙的停頓中讀出了什麼，紛紛停下手中的刀叉。魏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眉頭微微擰起。
周霆琛的笑容沒有變。但拇指不自覺地碰到了腕表的表冠，輕輕轉動了一下。
沈秀看見了。
“沈小姐，”周霆琛收起文件，語氣像是被逗樂了，“你對合同的警惕程度，在這個圈子裡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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