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搶代言？我要你眼睜睜看著我拿走
藍韻年度大秀落下帷幕的第三天，一封來自瑞士的郵件靜靜躺在沈秀的郵箱裡。
發件方是英納格——瑞士獨立製表品牌，全球年銷售額常年穩居輕奢腕表前三。郵件正文很簡短，客氣得近乎公事公辦：英納格中國區有意更換明年的廣告麵孔，沈秀小姐的台步和形象“與品牌調性高度契合”，誠邀她參加下周三在上海舉行的代言人終選。
沈秀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靠在程野攝影棚那張舊轉椅上，盯著天花板出了一會兒神。
英納格。
這個牌子，她太熟了。
前世的英納格代言爭奪戰，是蘇茜職業生涯的最高光時刻。那時候蘇茜踩著剛在國內嶄露頭角的幾個新人，一路殺進終選，最後在周霆琛的“運作”下拿下了這份代言。雖然隻是中國區的一條產品線，但足夠讓她從一眾同期模特中脫穎而出，成為紀芳華手裡最值錢的牌。而沈秀自己呢？那時候她正因為藍韻首秀的刀片事件被全網嘲笑為“摔跤模特”，連英納格初選的邊都沒摸到。
現在，這份代言送到她麵前了。
她把郵件轉發給程野，附了一句：“周三陪我去。”
程野秒回：“去乾什麼？你一個人去就夠了吧，又不是麵試。”
“不是麵試。”沈秀敲下幾個字，“是去讓蘇茜看著我把她的最後一張牌拿走。”
英納格的代言終選安排在外灘一家老牌酒店。沈秀提前半小時到場，發現等候區已經坐了五六個模特，清一色高挑冷豔，有兩個還是熟麵孔——前世在巴黎秀場打過照麵的國內同行。
工作人員引她到簽到處，遞過來一張終選流程表。沈秀接了筆，正要簽，筆尖突然停了一下。
手上有筆，紙上有簽名欄，可她站在簽到台前，看著身邊的模特們低頭走過去的側臉，忽然想起來前世自己在酒店頂樓墜落之前，整個時尚圈沒有一家品牌肯讓她在簽到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低下頭，把“沈秀”兩個字一筆一劃簽完。
第一環節是品牌理念闡述，每個模特抽一道題目。沈秀抽到的是“精準與克製”。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背品牌通稿，而是從英納格曆史上最經典的廣告畫麵切進去——雪山、極夜、單人帆船橫渡大洋——所有場景裡出現的腕表，都隻有一幀。她最後落在一句話上：“精準，是把所有多餘的都去掉。克製，是把最狠的力量藏在最簡單的表麵之下。”幾個麵試官臉上沒什麼明顯的表情，但那個坐在中間、一直低頭翻資料的銀發女人——英納格亞太區品牌總監魏薇——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第二個環節是即興表現力，題目隻有一句話：“你正在等一個人，但你知道那個人不會來。”
沈秀站在鏡頭前，低頭，右手無意識地握住了左手手腕——那道紡織線的疤痕被她用指腹按住。她沒有做任何戲劇性的表情，隻是站在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手指，把左手垂下去，抬頭看了一眼鏡頭。這一眼裡有等過的姿態，有知道等不到的篤定，還有知道等不到也仍然會等下去的坦然。
魏薇放下手裡的筆。
等所有環節結束，工作人員讓所有模特在等候區休息，說終選結果會在二十分鐘內公布。就在這時候，等候區的門被推開了。蘇茜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西裝外套，臉上畫著很濃的妝——濃到幾乎遮不住眼角的紅腫。她的視線穿過整個等候區，釘在沈秀身上。沈秀也看著她，沒有站起來。
蘇茜走進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脆，可握著鏈條包的手指節泛白。她的耳垂上那對假鑽石耳釘已經換了一副新的，但光澤更廉價，在燈光下像兩塊塑料碎片。
“你來乾什麼？”沈秀問得很平靜。
“我不能來？”蘇茜扯了一下嘴角，“這個代言的初選是我過的，二麵也是我過的。今天終選，雖然沒被邀請，但來看一眼總可以吧？看看誰搶了我的東西。”
沈秀沒有接話。她從包裡抽出手機，翻到一條兩天前的新聞——英納格內部聲明，稱在儘調過程中發現蘇茜存在合同期內惡意損害合作方名譽的行為，決定將其移出所有在談項目的候選名單。
她把屏幕遞到蘇茜麵前。
“不是我搶了你的東西。是你自己把它作沒的。”
蘇茜盯著屏幕，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那層畫得極厚的妝顯得有點失真。其他模特都在看她們，幾個工作人員也在旁邊交頭接耳，有人舉起了手機。
然後蘇茜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她笑了一下，笑裡沒有歇斯底裡，隻有一種被逼到儘頭的漠然：“沈秀，你以為你贏了，你就安全了？你不過是周霆琛下一個目標。我隻是先你一步摔死了而已。”
“你不是先我一步摔死的。”沈秀的聲音很冷，冷得沒有任何起伏，“你是自己把自己推下去的。被利用是你的事，但給對方遞刀的，是你自己。”蘇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工作人員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終選結果。他看了一眼對峙的兩個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當眾宣布：“英納格中國區代言人，選定——沈秀。”等候區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零星的掌聲。蘇茜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算逃跑。
沈秀沒有回頭看她，接過終選確認函簽了字，對工作人員說了聲謝謝。然後拿起手機，給程野發了一條消息：“拿下了。晚上去棚裡拍樣片。”
消息發出去，她站在酒店走廊的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透過玻璃，望見外灘江麵上灰蒙蒙的霧氣，忽然想起前世蘇茜在巴黎後台把硫酸潑到她臉上說的那句話——“沈秀，你算什麼東西。”原來有些人的底氣，不是真的，是自己騙自己騙了太久，連假的也信了。
沈秀到攝影棚的時候，程野已經布好光了。這次他沒拍黑白。英納格的主題是精準與克製，他用了最簡單的灰調背景，沒有任何花俏的道具，隻有沈秀的手和那塊表。表盤是深藍色的，表帶是銀色金屬鏈，戴在她細而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恰好遮住了那道淺淡的疤痕。程野拍了兩張，然後放下相機。
“你在想什麼？”
“在想前世欠我的人，少了一個。還剩最後一個。”沈秀收回手腕，低頭看著表盤上秒針一下一下跳動。
程野沒說話，隻是把相機重新架好，調暗了背景光。然後他把鏡頭對準她的臉，拍了一張隻有半張臉和一隻手、餘下全部留給深黑背景的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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