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進軍上海，蘇茜的最後掙紮
上海的冬天比北京濕冷得多。
沈秀從虹橋機場出來的時候，一股夾著水汽的寒風撲麵而來，她攏了攏外套的領口，把圍巾往上拉了半寸。程野跟在她身後，拖著兩個大箱子——一箱是她的衣服，一箱是他的攝影器材。
“藍韻的人來接嗎？”程野把器材箱放在推車上，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不來。”沈秀劃開手機，“穆老師說今天有試裝，所有車都調去秀場了。讓我們自己過去。”
“品牌首席模特，連個接機的車都沒有？”
“是我要求的。”沈秀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後座的門，“沒必要給品牌增加負擔，試裝要緊。”
程野沒再說話，把箱子塞進後備箱，跟著坐了進去。
車子駛上高架，沈秀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和廣告牌。有幾塊廣告牌上印著藍韻明年春季的新款預告，模特的臉暫時用剪影代替，上麵打著四個字——“即將揭曉”。
她知道，那個剪影很快會是她。
這是穆清給她的第二個機會。藍韻年度大秀，上海時裝周的閉幕秀，比北京首秀的規格高了一個量級。如果這場秀能走好，她在國內TOP模特的地位就穩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封匿名郵件。標題隻有四個字：“你以為你贏了？”
正文一片空白。附件是一張照片——蘇茜站在某棟寫字樓前，穿著和沈秀一模一樣的那件黑色衛衣，角度刻意模仿沈秀在藍韻首秀後台被程野抓拍的那張側臉照。照片下麵用紅字打了一行小字：“從哪裡爬起來，就在哪裡把你踩下去。”
沈秀關掉郵件，麵無表情。
“怎麼了？”程野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沈秀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看向窗外，“蘇茜穿了一件我的同款衛衣。”
“……她有病吧？”
“她不甘心。”沈秀的聲音很平靜，“前世這個階段，她是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那個。現在被我搶了，她無法接受。”
程野眉頭擰了起來，沉默片刻後開口：“要不要我先查查她是不是追到上海來了？”
“不用查。她肯定會來。”沈秀閉上眼睛，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注定會發生的事，“讓她來。她越用力，露出的破綻越多。”
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架橋變成了梧桐樹掩映的街道，又變成了繁華的商業區。上海比北京更精致，也更疏離。沈秀看著窗外，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來上海的時候，是跟著紀芳華參加一個商業活動，被安排在酒店最角落的標間裡，連秀場的大門都沒進去。那時候她站在秀場對麵的馬路上，看著巨大的LED屏實時播放場內的走秀畫麵，在心裡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也會站在裡麵。
現在，她馬上就要站在裡麵了。
不是以看客的身份，而是以藍韻品牌首席模特的身份。
藍韻的秀場設在浦東一家藝術中心，沈秀到的時候，後台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穆清一手拿著對講機一手攥著設計稿在燈光架下麵來回走，看見沈秀進來，隻抬頭說了一句“去試裝，C位的裙子在最後一個衣架上”，然後繼續對著對講機吼燈光的問題。
沈秀沒有多話，穿過走廊上的助理和化妝師們，徑直走向試裝區。她的裙子掛在一個單獨的衣架上——是一條墨藍色漸變的長裙，從肩帶到裙擺由深到淺鋪了不知道多少層紗，燈光打在上麵像深海微微翻湧的浪。
她把裙子從衣架上取下來，手指撫過紗料的針腳。
每一針都細密、均勻。是真正的手工定製。
沈秀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吼燈光的穆清，沒有去打擾她，安靜地拿著裙子走進了試衣間。自從離開清溪鎮之後，她穿過的最貴的一件，是前世芬迪涅格高定麵試時借來的樣衣。但那時候她穿在身上隻覺得緊張，怕弄壞了賠不起。
現在，這件裙子不是借來的。
是她憑本事拿到的。
她把裙子穿好，從試衣間走出來。後台的嘈雜忽然安靜了一瞬。一個正在給模特別發卡的小助理回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別針差點紮到自己，旁邊的化妝師也停了一下，有人悄悄說了句“這也太好看了吧”。
穆清從燈光控製台抬起頭，隔著整個後台看了她足足五秒鐘。然後摘下黑框眼鏡擦了擦，嘴角彎了一下：“我就知道這條裙子是你的。”
就在這時候，一個場務人員急匆匆跑進後台，手裡捏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紙張：“穆老師，主辦方那邊讓我來核實一個情況。有人匿名舉報，說藍韻這次走秀有個模特合約糾紛未了。主辦方要求我們演出前先給個說明。”
後台的空氣滯重起來，好幾個正在化妝的模特交換了眼神，又都低下頭。
穆清接過那張紙，麵色沉了沉。她隻看了一眼就抬頭看向沈秀。
沈秀站在原地沒有動。但她知道那舉報說的是誰。
“……沈秀。”
“穆老師。”沈秀沒有辯解，隻是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我的合約糾紛，三天前已經全部結清。解約協議在我包裡，現在就可以給主辦方看。另外，我大概知道這個匿名舉報是誰發的。”
她從包裡拿出那份解約協議，遞過去。穆清接過一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果然是她。尾巴還沒夾住，倒先反過來咬人了。”她把紙張遞給場務，語氣斬釘截鐵：“告訴主辦方，藍韻已經查證過合約問題，不需要再查。這份原件直接給他們看。另外，舉報人是誰，讓他們把後台舉報IP給到我。”
她把程野昨晚上先準備好的一套溯源憑證也一並放到桌上。
安排完這一切，穆清重新戴上眼鏡：“所有人各回各位，還差一會兒就要彩排了。”
然後她走到沈秀身邊，壓低聲音說：“我讓人幫你查了，蘇茜不在入場名單上。你不用管她，專心走你的秀。”
“她不在名單上，”沈秀的聲音很輕，“但不代表她不會來。”
穆清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彩排結束之後，沈秀換下裙子，走出秀場。夜色已經落下來了，浦東的寫字樓亮著密集的燈，濕冷的風從黃浦江方向灌過來。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站在台階上等著程野去把車開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路燈的陰影裡慢慢走了出來。
蘇茜。
她瘦了不少，顴骨都凸出來了。穿著一件和沈秀同款的黑色衛衣，頭發剪短了，整個人像一根被擰得太緊的弦。耳垂上那對假鑽石耳釘還在，但珠子已經掉了半顆，邊緣裂開發黃。
“沈秀。”蘇茜開口，聲音有點啞，但沒有發抖。
沈秀看著她，沒有挪步。
“我知道在這裡堵你沒什麼用，”蘇茜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怨恨藏在暗處，仍然發燙，“我就是想親口告訴你——那個舉報是你還欠著我的。你現在贏了，不代表你贏了全部。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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