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秀前夜被使絆，反手抓個現形
藍韻首秀的前一天晚上，秀場後台燈火通明。
沈秀在晚上十點才到。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大部分模特已經試完裝離開了，隻有幾個工作人員還在整理衣架，角落裡堆著明天要用的配飾箱。
她的化妝台在最裡麵。
桌麵上放著一個鞋盒，盒蓋上印著藍韻的logo——品牌方統一為每個模特準備的兩雙高跟鞋，一雙走秀用，一雙備用。
沈秀拿起鞋盒，放到膝蓋上，打開。
白色的高跟鞋，緞麵，細跟。
看起來很乾淨。
她把鞋翻過來，食指探進鞋尖，沿著內壁慢慢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樣東西，她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抽回手。
一塊碎刀片。
半截指甲蓋大小，薄得像紙，被嵌入鞋底前掌的位置。不深，恰好藏在鞋墊下麵，用手指檢查都不一定摸得到——除非你知道它在哪。
但如果一腳踩下去，身體重心一壓，刀鋒就會穿透鞋墊。踩在T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沒有人能走完一場秀。
沈秀把藏在領口的微型攝像頭拿下來，翻看剛才的錄像。
畫麵裡，一個嬌小的身影在熄了燈的走廊裡一閃而過，對著這間化妝台停了不到十秒。
沈秀認出了那截手腕上的銀鐲子。
何蔓。
新絲路模特公司的當家模特。比沈秀大兩歲，在國內已經有一些知名度，去年被藍韻簽為品牌大使。本來這場首秀的C位毫無爭議是她的——直到穆清在麵試現場寫下了“首選。C位。沈秀。”
沈秀把刀片從鞋墊裡抽出來，舉到燈下看了片刻。
很專業。
不是剪刀剪的，是用鑷子埋進去的，表麵隻留了一個針尖大的孔。
如果不是前世在那場首秀裡踩到過一模一樣的陷阱，這輩子恐怕還是老樣子。
前世，她就穿著這雙有刀片的鞋走上了T台。
走到聚光燈下，走到半途，刀片從鞋底穿透出來，刺進她的足弓，疼得她差點當場跌倒。她咬著牙走完全程，在轉口處脫下鞋子，鞋墊上全是血。第二天媒體的頭條不是她的台步，而是“新模撐全場，走下T台血流如注”。沒有人心疼，所有人隻當成花邊新聞看了就忘了。
藍韻那年的品牌大使，事後輕飄飄地跟媒體說了一句“新人很拚，但這行從來不是拚就能成功的”。
沈秀把刀片用紙巾包好，收進外套口袋裡。
然後拿起手機，給程野打了個電話。
“你還在棚裡？”
“在修圖。怎麼了？”
“你明天帶兩套設備來秀場，一套常規，一套低光。在觀眾席右側走廊那個位置架個腳架，能拍T台中段的位置。”
程野那邊沉默了兩秒：“T台右側？那個位置構圖很偏。”
“就是要偏。”
“……誰又惹你了？”
“沒人惹我。”沈秀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嘴角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不過是有人在我鞋子裡動了點手腳。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套路。”
程野沒問“前世”是什麼意思。他隻是問了一個問題：“你要我拍什麼？”
“拍那個在台下看戲的人。”
對麵有幾秒的靜默，然後傳來鍵盤被推開的聲響。
“幾點到？”
“早上八點。”
“行。”
沈秀掛掉電話，從包裡拿出那雙備用的平底鞋，穿好。
然後她拎起衣架上的裙子回到酒店房間，對著燈把每一寸接縫翻了一遍，裙擺、拉鏈、肩帶，不看任何一處細節。
什麼都沒碰。
何蔓是聰明人。
聰明人不會在裙子上動手，因為走不了秀可以換裙子；她們會在鞋上動手，因為模特最怕的不是裙子出問題，是腳不能走路。
而藍韻給每個模特配的秀鞋，隻此一雙定製碼，沒有備用。
前世，她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得不穿著帶血的腳，從T台上硬撐下來，然後失去了整個時裝周的走秀機會。
第二天。
秀場外排起了長隊。
藍韻作為國內排名前三的設計師品牌，每年的首秀都是北京時裝周的重頭戲，媒體席坐得滿滿當當。
程野很早就到了，按沈秀說的位置在走廊處架好了機子。有人問他為什麼取這麼偏的角度，他說：“拍點別人不拍的。”
穆清在一大早就把沈秀叫進了後台辦公室，關上門，看了她一眼。
“聽說了嗎？昨晚有人在秀場外圍拍到你深夜才走。”
“知道。”沈秀一邊試妝一邊回答。
“這種時候別給人遞刀子。”穆清遞給她一杯熱水，“新麵孔上位，全行業都盯著你。你走好了，鋪天蓋地都是吹你的。你走砸了，鋪天蓋地都是踩你的。今天這場秀對你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吧？”
沈秀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穆老師，如果今天我在台上出狀況，您會不會後悔選了我？”
穆清看了她兩秒。
“不會。”她說得很平淡，“我看人不走眼。”
“那今天，我讓您看清幾個人。”
穆清沒再問。
她知道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老辣。說不出為什麼，但她信。
距離開場還有一小時。
後台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模特們陸續到齊，化妝師在鏡子前穿梭，空氣中彌漫著發膠和布料熨燙後的焦香。
何蔓坐在化妝台最前排的位置上——她作為品牌大使，被安排在沈秀左手邊。
沈秀在整理鞋盒的時候，何蔓偏頭看了她一眼，笑得隨和又客氣。
“你就是沈秀吧？穆老師親選的C位。很厲害。今天加油，別緊張。”
“謝謝何姐。”
沈秀微微一笑，把鞋盒放在了妝台旁邊。
她看見何蔓的目光在自己那雙鞋盒上多停了一秒。
隻有一秒。
但夠了。
開場前四十分鐘。
沈秀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了那個鞋盒，把鞋子拎了出來。
“啪嗒”一聲脆響。
所有人扭頭。
那塊碎刀片，從鞋底縫隙掉出來，落在地板上，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銀光。
化妝間安靜了一瞬。
“什麼東西？”旁邊一個模特先開口。
沈秀彎腰撿起來，捏在指尖對著燈看了看，然後放到桌麵上。
“刀片。”她聲音很輕，“有人在我鞋底藏了塊刀片。”
化妝間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
穆清從外麵走進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塊碎刀片，臉色冷了下來。
“所有人，檢查自己的鞋。”她的聲音壓得很沉。
沒有人再說話。模特們紛紛打開自己的鞋盒翻看。七嘴八舌也不敢了，隻有紙盒摩擦的聲音。
何蔓也拿起自己的鞋子看了看，然後站起身，走到沈秀旁邊，皺了皺眉，開口的聲音裡帶著適度的關切和恰到好處的憤怒。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要是踩上去——誰乾的？”
她的語氣很穩。表情恰到好處。帶著一絲作為品牌大使對後輩的關照。
沈秀看著她。
看了很長時間。
何蔓被這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但麵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隻是微微偏了偏頭：“怎麼這麼看我？”
“何姐，”沈秀把手插進外套口袋，靠著一排衣架，“昨天晚上演出結束後，您為什麼又回來了一趟？”
“我落了東西。”何蔓想都沒想就說出了標準答案，語氣淡淡的，“耳環，助理可以證明。”
“那您離開化妝間的時候，為什麼把這台化妝鏡的燈關了呢？”沈秀指了指自己梳妝台上那台LED環形燈，“怕別人看到什麼嗎？”
“……你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們。
“走廊有兩段監控。”沈秀從口袋裡抽出手機，語氣很平靜，“靠大門那一段，被品牌方自己覆蓋錄製循環了。但走廊儘頭對著安全出口的，是紅外夜拍的隱秘型監控——隻有藍韻總部安保組有密碼調取。”
何蔓的表情裂了一道口子。
隻有一道。
但裂口就夠了。
“你在說我？”她的眉頭擰起來，聲音抬高了些許，“我為什麼要害你？我跟你無冤無仇——”
“因為C位。”
沈秀的聲音平淡得像說一樁公事。
“藍韻這次首秀的C位，本來是你的。穆老師在麵試當天當場換的人。你沒意見，至少表麵沒意見。所以你在我的鞋底埋刀片，不是為了不讓我走秀——你隻是想讓我摔死在台上，然後把錯扣在我自己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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