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服天才攝影師，拍出神級定妝照
北京的秋天來得猝不及防。
沈秀站在798藝術區一棟老舊廠房改造的攝影棚外，抬手敲了敲門。門沒鎖，裡麵傳來一聲含糊的“進來”。
她推門進去。
亂。
這是第一個印象。
攝影器材、反光板、三腳架橫七豎八地堆在牆角，地上散落著打印出來的照片，有些已經蒙了灰。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正蹲在電腦前，對著屏幕上一張片子皺眉。
他肩膀很寬，頭發有點長，在腦後隨意紮了個小揪。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隻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等我弄完這張。”
沈秀沒坐。
她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個模特的側臉，光影處理得很講究，但模特的姿態很僵硬，像一具精致的蠟像。
“眼神不對。”她開口。
程野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敲開自己攝影棚的女孩。
高。
冷。
比她見過的所有模特都高，穿著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衛衣，靠在門框上，姿勢隨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存在感。
“你懂攝影？”
“不懂。”沈秀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腳邊，“但我懂在鏡頭前應該是什麼狀態。你拍的這個模特，很美，但沒有任何值得拍的東西。你給她再多光影，她都給不了你靈魂。”
程野皺起眉，把轉椅轉過來麵對她。
“你是來麵試的模特？誰介紹你來的？”
“我是沈秀。”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從帆布袋裡掏出一本雜誌，放在他桌上。
是兩年前的一期《視覺》雜誌，封麵已經有點卷邊了。
程野看了一眼那本雜誌，臉色變了變。
那期雜誌的封麵，是他拍的。他剛入行時的作品，沒署名，沒稿費，被當時的雜誌主編騙了去，署了別人的名字。
“你知道這期封麵的攝影師是誰嗎？”沈秀問。
“你什麼意思？”
“我問你，你知道是誰拍的嗎？”
程野沉默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拍的。”
“是嗎？”沈秀翻開雜誌，指著內頁的攝影師署名，“可這上麵寫著——攝影：劉偉。”
劉偉。
那個搶了他作品、占了他署名、還把他從雜誌社趕走的主編小舅子。
“你查過我的底？”程野的聲音冷下來，眼裡第一次帶上了戒備。
“不用查。”沈秀合上雜誌，看著他的眼睛，“程野。兩年前入行，給《視覺》雜誌投了三期封麵，每一期都被主編拿去給了別人。後來你不乾了，自己租了這個棚拍獨立作品。但沒人用你。圈裡說你脾氣古怪，說你對模特要求太高，說你得罪了人。”
她頓了頓。
“你還說過一句話——‘這個圈子不配有真正的好照片。’”
程野盯著她，沉默了。
眼前這個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九、二十歲，卻一口道出了他兩年來的全部經曆。
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可詭異之餘，他又隱約感覺到某種熟悉——她那語氣裡的篤定，仿佛看透了什麼東西。
“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讓你給我拍定妝照。”
沈秀把藍韻的試裝通知放在桌上，“我明天試裝，後天就要拍。時間很緊。”
程野看了一眼那份通知，表情沒什麼變化：“藍韻的定妝照？他們有自己的攝影師，找我乾什麼？”
“他們的攝影師拍不出我要的東西。”
“你要什麼東西？”
沈秀站起來，走到攝影棚中間那片白牆前，轉過身，正對著他。
“我要的不是美。”
她抬手把衛衣的帽子掀下來，露出那張冷豔而年輕的臉，和一雙程野從未見過的眼睛。
那裡麵有十九歲的青澀。
還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從深淵裡淬煉出的寒光。
“前世——”
她頓了一下，把這兩個字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想拍我有多美，”她看著程野，“我要你拍我有多狠。”
程野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腦子裡有一個被塵封了很久的聲音，被這句話撬動了一點。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問，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
“我知道。”
沈秀沒有移開視線。
“你能拍出來。隻是這幾年，沒人給你機會。”
程野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相機。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隻是抬起鏡頭，對準沈秀，從取景框裡看過去。
框裡。
女孩靠牆站著，沒有擺任何姿勢，隻是靜靜地迎著他的鏡頭，眼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模特身上看到過的東西。
不是麵對鏡頭的緊張。
不是急於表現的刻意。
是篤定。
是一路從地獄走回來的人，才有的篤定。
還有一絲——
他按下快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還有一絲讓他打了個寒顫的東西。
殺氣。
他按下快門。
哢嚓。
然後他低頭翻看屏幕上的成片，翻了兩張，停住了。
屏幕上的女孩，明明穿著再普通不過的黑色衛衣，沒有任何妝容，沒有打光，甚至連背景都是斑駁掉灰的舊牆麵。
可畫麵有一種靜默的衝擊力。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
程野抬起頭，把相機放在桌上。
“拍可以，但價錢——”
“我給你開底薪兩萬，每套成片額外分成。”沈秀從帆布袋裡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放在他麵前，“分成比例你來定。”
程野愣住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越看越沉默。
合同裡沒有任何陷阱條款，分成比例留白，讓他自己填。
“你瘋了？”他抬頭看沈秀，“哪個模特會給攝影師這種條件？”
“我不是在找攝影師。”沈秀把筆遞給他，“我是在找同盟。”
程野握著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窗外走廊裡有人拖著器材經過，鐵輪刮過地麵的噪聲淹進來，又低下去。
他想起兩年來的每一次碰壁。想起《視覺》雜誌主編的敷衍。想起劉偉拿著他的作品對別人說“這人技術還行，脾氣太差”。想起他對這個圈子的每一次憤怒和被磨掉的每一分熱情。
然後他低頭，在合同分成比例上填了四六。
自己四，她六。
然後把筆放下。
“什麼時候開拍？”
“現在。”
程野花了一個小時打光布景。
沈秀沒有催他，坐在旁邊翻他扔在地上的樣片專輯。有一張拍攝廢棄拆遷樓的組照讓她停了很久。
角度刁鑽。光線帶著顆粒感。不是好看的那種照片，但每一幀都有力道。
“別看了，那組被退過稿。人家說風格太暗。”程野頭也沒抬。
沈秀把樣片放回去。
“那組是我最喜歡的。”
程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接話，繼續調光。但把那張廢棄拆遷樓的單張抽出來，擱在了旁邊的備用桌上。
布景完成之後，沈秀換裝走了出來。
藍韻那條改良過的長裙，腰側一簇不對稱的紗褶，從腰際延伸到膝彎。
程野從取景框裡看見構圖，頓了一下。
他放下相機，看著沈秀。
“藍韻這次的主題，他們的攝影師肯定會往‘柔美、空靈、東方’那個方向拍。”
“我知道。”
沈秀站到背景前，把一側的肩膀微微側過，讓整張臉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
“所以我要你往反方向拍。”
她對上程野的眼睛。
“我不要柔美。不要討好。不要讓他們覺得我聽話。”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劃過砂紙。
“我要讓他們清楚——這個C位，不是他們賞我的。是我來拿的。”
程野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應聲。
然後重新端起相機，趴在地上找仰角，按快門的速度越來越快。
哢嚓。
哢嚓。
哢嚓。
他不再讓她擺固定姿勢。
而是讓她轉身、走動、回頭，甚至隻是定定地看向鏡頭。
棚裡隻有快門聲和他偶爾簡短的字眼——“轉。”“下巴收一點。”“就這樣，別動。”
半小時後，他把相機接上電腦，翻出成片。
屏幕上靜默地列著一排黑白影像。
女孩在破舊廠房的白牆前，裙擺的紗褶像被風鼓起的帆，視線穿過鏡片，刺入屏幕另一端的觀者。
沒有笑。
沒有媚。
有一張是他趴在地上仰拍的——沈秀站在高處，逆光剪出輪廓，裙擺像翅膀也像刀鋒，整張畫麵隻有黑白灰，卻有一道銳利的眼神破開了所有灰度。
那是他第一次拍出這種眼神。
程野靠進椅背，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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