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麵硬剛紀芳華，撕碎賣身契
地下室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紀芳華臉上的笑容僵了足足三秒。
她做了這麼多年經紀人，帶過的新人數都數不過來，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唯命是從？別說當麵頂撞了，就連說個“不”字都不敢。
可眼前這個剛從清溪鎮出來的小丫頭——
昨天還像隻嚇壞了的小兔子，今天怎麼……
紀芳華的目光在沈秀臉上停了片刻，試圖在那雙眼睛裡找到怯意。
她沒找到。
那裡麵隻有冷。
徹骨的、篤定的冷。
“秀秀，”紀芳華很快調整好了表情，聲音依舊溫柔，但笑意已經淡了，“是不是莉莉剛才態度不好，嚇到你了？回頭我好好說她。你今天也累了，先休息——”
“紀姐。”
沈秀打斷她，語氣很平靜，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
“那份合同，我要重新談。”
她側過身，從桌上拿起那份白紙黑字的十年合約，在手裡掂了掂，像在掂一疊廢紙。
紀芳華的笑容終於完全收了起來，眼底的慈愛像被風刮走了一樣，露出底下銳利的打量。
她盯著沈秀，沉默了兩秒。
莉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眼珠子在兩人中間轉來轉去，想插話又不敢。
“秀秀，”紀芳華換了種語氣，不再是哄小孩的溫柔，而是語重心長的歎息，“姐姐知道，你一個人在異鄉不容易，心裡委屈。可合同簽都簽了，你現在說這個，不是讓姐姐難做嗎？”
她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推心置腹的秘密：
“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簽我們公司嗎？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就憑你這樣的‘素人’，能在北京有一個落腳的地方，能有走秀的機會，已經是姐姐拚了命給你爭取來的了。你現在跟我鬨脾氣，不去了，回頭品牌方怪罪下來——”
她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像是為難又像是心疼：
“姐姐也保不住你。”
換作別的十九歲女孩，聽到這兒早就慌了。
先說自己多不容易。
再暗示翻臉的代價。
最後再給個甜棗。
這套組合拳，紀芳華用了幾十年，拿下過無數新人。
沈秀前世也是這麼被拿下的。
可這一次——
她隻是笑了一下。
“紀姐。”
她把手裡的合同翻開，慢條斯理地翻到第四頁，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字上。
“第七十三條：合約期間，模特應無條件服從經紀公司安排的一切商業活動，包括但不限於品牌走秀、廣告拍攝、商務晚宴、客戶應酬。”
她抬起頭，眼裡帶著笑，卻冷得像冰碴子。
“‘客戶應酬’——紀姐，這四個字，往小了說是應酬，往大了說是什麼？”
“你——”
“還有，”沈秀打斷她，繼續往後翻，手指點在另一行字上，“第七十六條裡的分成比例，公司拿七成，我拿三成。我後來查過業內平均水平，新人分成通常是五五開。紀姐，您這一刀，宰得挺狠。”
紀芳華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溫柔的畫皮一寸寸皸裂。
她抿著嘴唇，死死盯著沈秀，眼神裡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這丫頭怎麼會懂這些？
合同裡那些條款她連看都沒看過——
不對。
她看過？
紀芳華攥緊了鱷魚皮手包的提手，指尖微微泛白。
“秀秀，”她的聲音沉下來，帶了一絲壓迫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簽了這份合同，就要有契約精神。你現在想翻臉——”
“翻臉？”
沈秀笑了，笑意卻不比剛才更濃。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比她矮半個頭的紀芳華。
一米八的身高，在這一刻像一把出鞘的刀。
“紀姐，你覺得是我想翻臉？”
“那我倒想問問你，你今天晚上讓我去赴的，到底是品牌晚宴，還是周霆琛的私人酒局？”
紀芳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讓人給我送來那條裙子——吊帶，齊大腿根，布料薄得透光——敢問紀姐，正規的品牌晚宴，要穿這樣的衣服？”
沈秀的語調始終不緊不慢，卻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下去。
“還有，周霆琛那個人，圈內什麼名聲，您比我清楚。您這是打算送我去接資源，還是打算——”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紀芳華攥緊手包的手指，輕輕笑了一聲。
“算了，有些話，說出來就不好聽了。”
紀芳華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扭頭看莉莉。
莉莉臉色慘白，連忙擺手：“我什麼都沒說！紀姐我真的什麼都沒說——”
“跟莉莉沒關係。”沈秀替她回答了，“紀姐，你不用看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明白吧？”
紀芳華深吸了一口氣。
她到底是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的人，短暫的慌亂之後，很快穩住了心神。
“秀秀，”她重新堆起一個勉強的笑，聲音放緩放柔，“你可能聽信了外麵的一些風言風語。姐姐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得罪過不少人，難免有人在你耳邊搬弄是非——”
“紀姐。”
沈秀第三次打斷她。
她把手裡的合同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支著下巴，看著紀芳華。
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合年紀的、篤定的從容。
“我今天不想聊是非。”
“我隻想聊一個事兒。”
“合同。”
她用手指點了點那份十年合約的封麵，指尖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這份合同，”她一字一頓，“我要改。”
紀芳華臉上的笑徹底維持不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你想怎麼改？”
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不像之前那樣虛情假意。
“首先，期限。”沈秀豎起一根手指，“十年，不可能。一年一簽。”
“你瘋了——”莉莉終於沒忍住，脫口而出。
沈秀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豎起第二根手指。
“分成。我七，公司三。”
“不可能。”紀芳華這次是真的動了怒，“沈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以為你是誰？你在圈裡還什麼都不是，就敢跟我提這種條件？隨便去問問，哪個新人——”
“那就沒得談了？”
沈秀笑了笑，拿起合同，作勢要撕。
“等等！”
紀芳華伸手按住了那份合同。
她盯著沈秀，眼裡最後一點慈愛的偽裝都撕掉了，隻剩下冷冰冰的打量和算計。
“沈秀，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沈秀沒有說話。
她隻是迎上紀芳華的視線，不閃不避。
然後，她把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放在桌上，輕輕地推過去。
“紀姐，你看看這個。”
紀芳華低頭。
那是一張打印出來的表格，上麵密密麻麻，全都是一行行的賬目。
“六年前，你手下一個叫林婉的模特，本該拿到青藍品牌代言，但你從中運作，把代言給了另一家公司的模特，私底下收了對方經紀公司十五萬的好處費。”
沈秀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四年前，模特張薇的商演費說是賬務出了問題，實際被你轉移到了自己外甥的賬戶上，整整十二萬。”
“三年前——”
“夠了！”
紀芳華一掌拍在桌上，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瞳孔都在發抖。
“你、你從哪裡——”
“不用管我從哪知道的。”沈秀靠著椅背，抱著胳膊，眼神淡漠，“紀姐，我隻問您一句：這些東西，如果送到公司總部，或者發到媒體那裡——您覺得您目前所擁有的一切，還能剩下多少？”
紀芳華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是拉風箱。
她死死瞪著沈秀，眼底滿是憤怒、驚駭和難以置信。
她不信。
不信一個十九歲的、小鎮出來的丫頭，手裡能有這麼詳細的賬目。
可她更不敢賭。
這些賬目——每一筆，都跟她私下裡做的那些事嚴絲合縫。有些甚至她自己都快忘了，現在被人一條條清清楚楚地列在紙上。
冷汗從她的額角滑下來。
“你……”她的聲音啞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沈秀看著她。
前世的恨意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心底，讓她有一瞬間的衝動，想把這個女人當場撕碎。
但她忍住了。
忍住了。
她把指尖掐進掌心，感受著疼痛讓自己冷靜。
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開口。
“一年一簽。分成五五。”
紀芳華張了張嘴。
“你可以不答應。”
沈秀替她把話說出來，笑了一下，把那張紙往回收了收。
“但我保證，明天的媒體頭條，會特別精彩。”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地下室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莉莉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紀芳華低著頭，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驚疑——但最終，所有情緒都被一個事實壓了下去：
她沒有任何底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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