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與村支書夜談
吃完飯，天徹底黑透了。杜豐順拎起備好的十斤大米，還有五六斤豬肉，這肉特意挑的肥多瘦少的，瘦肉就薄薄幾片，他心裡清楚，這年代人人都缺油水，肥肉才最招人稀罕。杜豐順拿這些東西並不是因為杜永勝是村支書，而是杜永勝平時對自己家的照顧，前段時間還接濟過自己糧食，雖說是看著杜豐順去世父親的情麵，但這份情杜豐順是記到心裡的。
趁著沉沉夜色，杜豐順拎著東西往杜永勝家走。杜永勝既是生產隊隊長，又是村支書，是村裡真正的一把手。敲了敲門，院裡的狗便汪汪叫個不停，半晌，杜永勝披著厚棉襖、嘴裡叼著煙袋，給杜豐順開了大門。
“呦，你小子咋來了？”杜永勝開了門，嗓門洪亮。屋裡頭，永勝大娘正和小兒子杜豐文湊在一起擇野菜，杜豐順打了聲招呼，永勝大娘忙著起身給杜豐順倒水。杜永勝膝下無女，有四個兒子，老大去年當了兵，老二老三守著生產隊乾活。
杜永勝目光一掃，落在杜豐順手裡的東西上，當即帶著點嗔怪道：“來我這還拿啥東西？”話音剛落，看清手裡的物件，又驚了，“咦？這是豬肉，還有大米？”驚訝地看向杜豐順，“咋回事？你小子莫不是發財了？這金貴東西哪弄來的？”
杜豐順嘿嘿一笑，順手將帶來的大米和豬肉放在桌邊，擺手道：“大爺，這您就甭多問了，還不是托了我城裡姑姑的福。”這些東西的來路沒法細說，也隻能往省城的姑姑身上推，省了不少解釋的麻煩。
杜永勝坐在椅子上抽了口煙袋，杜豐順拉過條板凳挨著桌邊坐下。
“順兒，你今兒個來，怕是為了給你那小媳婦辦戶口的事吧？”
杜豐順臉紅了，連忙擺手解釋：“大爺，她可不是我媳婦！昨天您也瞧見了，我要是不搭把手，那孩子眼看就撐不住了，真要是被杜老饞那渾人拐走，這輩子可就全毀了，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他又連忙扯開話頭，不讓大爺再打趣：“您就別拿我說笑了，我今兒來真就是為了小盈的戶口，特意過來跟您商量商量這事。”
“行，這事兒好說。”杜永勝說著，從旁邊舊櫃的抽屜裡翻出一個本子和一支鋼筆，甩了甩筆尖蘸上墨水，擺開架勢準備記，“來，把她的信息跟我說，回頭我報到公社，戶口下來了我再喊你。”
杜豐順趕緊報上：“方慧盈，18歲，原籍豫省周市......”
杜永勝一筆一劃記好，把本子合起收了，抬眼瞅著他，又故意白了他一眼：“就這點事兒，值當你拎著東西上門？有事跟我說一聲不就完了？我跟你爹那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你的事我能不儘心？”
杜豐順嘿嘿笑起來，連忙說道：“大爺，我今兒拎東西跟辦事可沒關係，就是家裡得了些好吃的，特意拿過來孝敬孝敬您的。”
杜永勝拿煙袋鍋子點了點杜豐順，笑罵道：“就你們這幫小子嘴甜會說話！你要是家裡留得少，就趕緊拿回去，我家眼下還不缺吃食。”
杜豐順連忙擺手：“大爺您放心，家裡留得多著呢，這次姑姑從省城捎來不少，夠吃的。”
他心裡忽然想起2024年知曉的那三年自然災害的消息，這話不能直說，隻能借著話頭旁敲側擊打聽村裡的光景，便問道：“大爺，等開春春耕，咱村裡的地都準備種些啥啊？”
杜永勝敲了敲煙袋鍋子，伸手要續煙絲，應聲答道：“村裡的地啊，大半都已經種上麥子了，等來年開春，剩下的地就打算種些土豆和紅薯。”
杜永勝說著又重重歎了口氣，眉頭擰成一團：“這入冬這麼久，一場雪都沒下，明年開春的收成，心裡一點底都沒有。”眼角的褶子沉得更深，一村支書的肩上，扛著全村人的飯碗，半點鬆不得。
杜豐順心頭一沉，又追問：“那大爺，要是明年還遇上大旱，咱村裡可有啥法子？”
這話剛落，杜永勝抬手就指著他，佯怒啐道：“呸！你小子嘴裡能不能積點德？全村三百多口人，全指著地裡的糧食活命，真要不下雨，那日子還咋過？”
杜豐順當即正了正身子，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莊重說道：“大爺，我不是嘴碎，是覺得咱村裡該提前做些準備。如果明年真的大旱，咱也不能坐著等死啊。老人家說過：‘人定勝天’，咱就得未雨綢繆，先琢磨琢磨真要是天不下雨，咱該咋應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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