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像個瘋子一樣，想哭又想笑，模樣狼狽又荒唐。
明明從前那些細碎日常，彼此都清清楚楚。
蘇致琛總會把生活瑣事一一講給我聽，遇見的人，經手的事，工作裡積攢的煩悶心事，從來都毫無保留。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隻剩沉默。
我不是沒有察覺異樣，隻是一直自我寬慰，他是太累了。
等他歇夠了，一切就能變回最初的樣子。
“我說了，你想說都可以跟我說。”
蘇致琛靜靜望著我，那個眼神很平，沒有憤怒，沒有煩躁。
就是平，平到像一麵鏡子，照出我所有的狼狽。
顯得我更像一個瘋子。
我沒有說話。
蘇致琛就這麼沉默看著我哭一陣笑一陣，許久，才歎了口氣緩緩起身。
“你今晚好好冷靜冷靜，我去書房睡。”
我抬手抹去眼淚，聽見身後傳來關門聲。
我沒有回頭。
自這一晚過後，生活看似重回往日模樣，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
轉天，康母帶著玩具上門來看安安。
母女倆來到陽台，康母點了根煙。
“你做得很對。”
“愛不愛的，在婚姻裡不重要，一些東西，總要忍一忍才能繼續下去……”
我抬眼，輕聲打斷她：“你和爸也這樣嗎？”
康母聞言沉默片刻，隻淡淡落下一句。
“你會習慣的。”
風聲從窗外“呼呼——”地吹進來。
我轉頭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雙眼通紅，好似一株即將枯死的木。
從這之後，我夜夜失眠。
或許康母是對的，婚姻裡哪有不忍的呢？
我試著麻木自己，讓自己放下過去。
人前依舊不動聲色，刻意裝作一切如常，拚命逼著自己回歸正常生活。
直到那天出門偶遇鄰居，對方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真是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有本事的。”
我愣了一下，鄰居繼續揶揄。
“我聽說那個女學生連學位都不要，直接退學出國了。”
“我看蘇教授現在事事都順著你，讓著你，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我勉強扯了扯唇角。
依照往日習慣，本該笑著淡然接過話語，維持住表麵體麵。
可喉嚨卻乾澀得發緊，讓我連半個字都擠不出口。
晚上，蘇致琛坐在一旁安靜看書。
我躺在床上，靜靜凝望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很久，終於率先開口。
“明天早上喝粥吧。”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我們說過的第一句話。
蘇致琛動作一頓，合上書頁，語氣溫和順著我的話接下去。
“好，再煎幾張蛋餅，孩子前些日子念叨著想吃。”
我點頭：“吃過晚飯，一起去江邊走走吧，好久沒過去了。”
蘇致琛道：“可以，植物園的花都開了，順路過去逛逛。”
然後，不用我開口，蘇致琛接著說。
“城西那家糖水鋪不知道還開著沒，安安一直惦記著。”
“看完去打打羽毛球，球館的卡裡還有錢。”
“還有……”
蘇致琛說著，我卻再也接不上半句言語。
恍惚間隻覺得仿佛有個靈魂飄在空中。
在看著我和蘇致琛兩個人，在這場名為婚姻的戲台上，演著恩愛的戲碼。
兩個人臉上都在笑。
可我知道，蘇致琛在痛苦，而我也同樣痛苦。
我的沉默不語，讓氣氛漸漸安靜下來。
我抬眼看著蘇致琛，蘇致琛也在看著我。
目光交彙的那一瞬間，我看見蘇致琛笑了一下，很淺，很假。
他起身走到床邊，輕輕將我擁入懷中。
低沉溫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伊伊，我愛你。”
這句話既是說給我聽，也是在說服他自己。
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熱，我也笑著，輕聲應。
“嗯，我也愛你。”
屋內燈光熄滅，我靜靜望著窗外灑落的清冷月光。
我知道，明天早上起床，我還是會守著這個空殼一樣的家，當著蘇致琛賢惠的妻子。
蘇致琛也會扮演負責任的好丈夫好父親。
我們依舊是別人眼裡的恩愛夫妻。
可為什麼會這麼痛苦？
為什麼肚子裡全是委屈，卻一樣都說不清？
蘇致琛的聲音不再是安撫，而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
他做的食物也不再美味，而是一種無休止的味同嚼蠟。
連他每天的晚安問候，都變成了一種專屬我的折磨。
每一天臥室的燈關上之後，我都覺得像是沉入了無休無止的深淵裡，我不敢閉眼，不敢入夢。
我怕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黎明。
而黎明就代表著新的折磨又要開始了。
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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