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古鎮回來後，我獨自站在衛生間鏡子前。
水龍頭敞著，水流嘩嘩作響。
我靜靜望著鏡中的自己，腦子裡一遍遍回放白天飾品店的畫麵——
我挽著蘇致琛的手臂，笑著說出那句“我是他妻子。”
我清清楚楚看著溫予寧的臉，從泛紅一點點變得慘白。
可我心裡卻沒有半分痛快，隻剩下痛苦。
我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
眼眶泛紅，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那個笑容僵硬、扭曲，像麵具一樣貼在臉上。
那句‘我是他妻子’像一個巴掌，想起來就重重抽在我的臉上。
無時無刻不在告訴我，我現在有多醜陋，跟以前判若兩人。
“你在乾什麼？”我問鏡子裡的自己。
鏡麵沉寂，沒有半點回應。
走出衛生間，屋子裡光線昏暗，隻開了一個側燈。
蘇致琛站在陽台，低頭看著手機，小小的一片光亮映在牆上，他指尖不停，正在打字。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的側臉被手機屏幕的光映得明明暗暗，眉頭微蹙，嘴唇微微抿著——那是他認真時才會有的表情。
從前他這樣看文件，我走過去，他會抬頭對我笑。
現在他這樣，是對著另一個女人。
我站在原地，沒有出聲打擾。
沒過多久，蘇致琛刪掉打好的字句，關掉了手機屏幕。
他動作很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然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望著窗外出了神。
自始至終，我沒有開口問過一句。
往後幾天，蘇致琛表現得和平日毫無兩樣，按時上班下班，回家會陪著孩子說笑，打理家裡瑣事，樣樣周全。
隻是我時常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陽台，背影透著難言的落寞。
他坐在那裡，有時候抽一根煙，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坐著。
我確定，蘇致琛已經和溫予寧斷了聯係。
沒過多久，我收到溫予寧發來的消息，約我見麵。
咖啡店角落位置，溫予寧已經等在那裡。
她雙眼紅腫，沒有化妝，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我坐下，沒有說話。
“故意靠近我，和我做朋友，你這種做法，真的很下作。”溫予寧終於抬眼，語氣平靜，但眼底有淚光。
我還是沒有說話。
“我已經把他所有聯係方式都刪掉了，之後也會換掉導師。”
溫予寧聲音發著抖：“我知道他心裡放不下家庭，身上扛著責任，我不想讓他左右為難。”
我手指微微攥緊，依舊一言不發。
“你知道嗎，他跟我說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就隻是丈夫，隻是父親，身上全是必須扛起的責任。隻有和我待在一起，他才能做回他自己。”
溫予寧聲音帶著哽咽，語氣裡滿是對蘇致琛的憐憫和同情。
“康舞伊，我知道你愛他，可你真的了解他嗎？
“你知道他最近在看什麼書嗎？知道他為什麼事情煩惱嗎？你知道他半夜睡不著的時候在想什麼嗎？你知道他的痛苦嗎？”
我聽著，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紮進我心裡。
我想起那些蘇致琛背對著我，盯著天花板，我問他怎麼了，他卻說沒事的深夜……
溫予寧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近乎控訴的激動：“你不知道！你也不會想要去了解！所以你永遠也不會懂，一輩子要和一個不愛的女人綁在一起，那是多可悲的一件事。”
她話落，周圍似乎都變得更安靜。
我緩緩抬眼，終於淡淡吐出兩個字：“是嗎？”
我冷淡的態度，讓溫予寧霎時頓住了話頭。
她無法理解的睜大了眼，語氣帶著難過和失望：“原來你是這麼冷漠的人，蘇致琛往後半輩子都要和你一起過，實在太可憐了。”
說完，她氣憤地起身徑直離開。
我坐在那裡，連頭都沒抬。
直到店裡客人漸漸走光，直到桌上的咖啡涼透。
我才拿起東西起身回家。
回到家，蘇致琛已經把飯菜端上桌。
桌上擺著排骨和青菜，全是我和安安愛吃的口味。
飯菜入喉，像是細小的針在刺著喉嚨，格外難受。
我卻咬牙，逼著自己一口口全部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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