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醫是我爹的人請來的。
他來得很快。
侯夫人想說家醜不可外揚，被姐姐一句話堵了回去。
“侯府要抬平妻時，沒覺得家醜。”
“如今查孩子，倒知道遮掩了？”
侯夫人氣得臉色鐵青。
太醫替裴懷瑾把脈，又查了殘藥。
最後拱手道：
“世子脈象虧損，腎精受損已久。若說近兩三月令女子受孕，臣不敢斷言絕無可能，但可能極微。”
這話說得委婉。
可大家都聽懂了。
接著，穩婆和太醫又替柳憐兒診脈。
診完，太醫眉頭一皺。
“這位姑娘身孕約三月有餘，並非兩月。”
柳憐兒猛地抬頭。
裴懷瑾也愣住了。
我看向他。
“姐夫，三個月前，你在哪兒？”
裴懷瑾嘴唇動了動，沒答。
姐姐替他答了。
“三個月前，世子奉命去郊外營中點卯，十日未歸。”
柳憐兒癱坐在地。
這一下，連侯夫人也說不出話了。
裴懷瑾忽然轉頭看向姐姐，眼神又恨又慌。
“謝雲棲，是不是你早就知道？”
“你故意縱容這個傻子鬨出來，就是為了毀我侯府名聲？”
姐姐像聽見了笑話。
“我入府一年，你不進我房，侯府給我灌寒藥，點避子香，如今外室有孕，你們逼我讓位。”
“到頭來，成了我毀你名聲？”
裴懷瑾冷聲道：
“什麼寒藥避子香？你莫要血口噴人。”
我立刻舉手。
“有。”
所有人又看我。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
裡頭裝著半截香料和一張香方。
青袖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姑娘，這不是先前那盒安神香裡的東西嗎？”
我點頭。
“我留的。”
“姐姐說，吃進嘴裡、聞進鼻子裡的東西，都要小心。”
“所以我每樣都留了一點。”
裴懷瑾看我的眼神，像見了鬼。
太醫接過香料一驗，臉色沉下去。
“此香長期燃用，確會損女子胞宮，使其難以受孕。”
姐姐閉了閉眼。
她那麼穩的人，指尖卻在發顫。
我知道她不是怕。
是疼。
一個人若隻是對你壞，你還能恨他。
可他一邊裝作溫和夫君，一邊在暗處一刀刀割你的路。
這便叫惡心。
侯夫人終於慌了。
“雲棲，這事興許是下人弄錯了，母親並不知情。”
姐姐看向她。
“母親院裡的嬤嬤親手送來的補藥。”
“世子書房的人親自送進我房的香。”
“如今一句不知情，便想揭過？”
族老們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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