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姐姐帶我離開侯府那日，天色陰得厲害。
侯府大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
裴懷瑾站在台階上，臉色難看到像死人。
他想攔。
可我爹親自來了。
兵部尚書的車駕停在侯府門口，謝家護衛腰間佩刀，沒人敢上前。
爹從前總嫌我丟臉。
可那日，他看見姐姐身後的箱籠，看見我袖口沾著藥粉灰，什麼都沒罵。
隻是對裴懷瑾說：
“世子，這筆賬，謝家會慢慢算。”
裴懷瑾眼裡終於有了懼色。
回謝府後，姐姐病了一場。
她發著熱，夜裡也睡不安穩。
我坐在她床邊，替她擦汗。
她迷迷糊糊時，還在喊我的名字。
“阿遲，別怕。”
我鼻子酸得厲害。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她還叫我別怕。
後來姐姐醒了。
她不哭，也不提裴懷瑾，隻讓人整理嫁妝單子，又命青袖把侯府這些年的往來賬冊翻出來。
我聽不懂那些賬。
但我知道，姐姐要動真格了。
可裴懷瑾沒給她太多時間。
第七日，我去城東替姐姐買她愛吃的栗子糕。
回來的路上，一輛馬車忽然停在我身邊。
車簾一掀，裡頭伸出一隻手，捂住我的口鼻。
我聞見一股辛辣味。
再醒來時，我在一間破廟裡。
手腳被鐵鏈鎖著，嘴裡塞著布。
外頭有兩個男人喝酒說話。
“世子說了，留她一條命就成。”
“謝雲棲若想救這個傻子，就拿那份京畿調防副令來換。”
另一個笑：
“若她不換呢？”
“那就剁她一根手指送過去。反正世子說了，隻要活著，缺胳膊少腿也無妨。”
我聽得很認真。
隻要活著就行。
他們說的。
我低頭看腳上的鐵鏈。
鎖得不算緊，但拽不開。
廟裡角落有尊斷了手的泥菩薩，旁邊散著半塊磚。
我一點點挪過去，用腳尖把磚勾來。
砸第一下時，手腕疼得發麻。
砸第二下時，虎口裂了。
砸到第十幾下，鐵環終於鬆了一點。
外頭那兩個人喝得正高興，沒聽見。
我把手抽出來，皮肉被刮開，血淌了一地。
疼是真疼。
可我還活著。
我又解開腳鏈，摸到供桌邊。
破廟裡有枯草，有半罐燈油，還有綁匪落下的火折子。
我想了想，把燈油潑在草堆上。
他們說隻要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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