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侯府請族親議事那日，我正好在姐姐院裡吃棗泥糕。
青袖急得眼眶發紅。
“小姐，他們這是要逼您低頭。”
姐姐坐在妝台前，慢慢摘下耳墜。
“該來的，總會來。”
我咬著糕問：
“來什麼？”
姐姐看了我一眼，沒答。
前廳裡坐滿了人。
侯夫人端坐上首，裴懷瑾坐在她下方。
旁邊還有幾個胡子花白的族老，一個個臉拉得比驢還長。
柳憐兒扶著腰站在廳中，身邊兩個丫鬟小心攙著她。
姐姐進去後，先向長輩行禮。
我跟在她身後，也學著彎了彎腰。
侯夫人開口便歎氣。
“雲棲，不是母親為難你。你進門一年，肚子一直沒動靜，如今憐兒有了懷瑾的骨肉，總不能讓侯府血脈流落在外。”
姐姐平靜問：
“母親想如何？”
一個族老敲了敲拐杖。
“柳氏既已有孕，合該抬進府。隻是妾室身份低，孩子將來臉上不好看。”
另一個接話：
“依我看，抬為平妻也不為過。”
青袖氣得發抖。
姐姐臉色也白了幾分。
裴懷瑾溫聲道：
“雲棲，我知委屈你了。可憐兒腹中孩子無辜，你向來賢德，應當容得下她。”
柳憐兒眼淚說來就來。
她扶著肚子，撲通跪在姐姐麵前。
“夫人，憐兒不敢同您爭。”
“憐兒隻求給孩子一個名分。”
“他是世子的血脈，不能一出生就被人指指點點啊。”
我把最後一塊糕塞進嘴裡。
越聽越不對。
這廳裡的人都說孩子是裴懷瑾的。
可裴懷瑾已經不能有孩子了呀。
侯夫人冷了臉。
“謝雲棲，你別忘了，女子無出，本就是大過。”
“懷瑾念著謝家的顏麵，才沒有休你。”
“如今不過讓你點頭接納憐兒，你還要擺世子夫人的架子到何時？”
姐姐垂在袖中的手攥緊。
她沒有哭，也沒有鬨。
隻是輕聲道：
“若我不同意呢？”
裴懷瑾眸色一沉。
“雲棲，莫要把事情鬨得太難看。”
“你若執意善妒，謝家也護不住你。”
我聽見謝家兩個字，想了想放下了手裡的茶盞舉起了手。
廳裡靜了靜。
侯夫人不悅地看向我。
“三姑娘，這是我們侯府家事，你這是要乾什麼？”
我認真的說：
“我有一句話想問。”
裴懷瑾眉心跳了跳。
大概是想起我從前在侯府做過的事，他立刻道：
“謝遲，出去。”
我搖了搖頭。
“不行，我要問的話對姐姐很重要。”
他臉色難看。
“你——”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柳憐兒的肚子。
“柳姑娘，你說你肚子裡是姐夫的孩子？”
柳憐兒咬唇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裴懷瑾冷冷地看著我：
“她肚子裡的當然是我的孩子了。”
我皺著眉，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還是想不明白。
於是我問：
“可是姐夫，你不是已經絕嗣了嗎？”
滿廳的人都像被人掐住喉嚨，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 2
姐姐猛地看向我。
裴懷瑾立刻怒道：“你在胡說什麼？！”
我認真的說：
“真的，你與姐姐回門那日，我給你下的絕嗣藥”
裴懷瑾手裡的茶盞砰地落地，碎瓷濺了一地。
柳憐兒臉上血色褪儘，整個人晃了晃。
侯夫人尖聲道：
“你說什麼？”
我被她吼得耳朵疼。
隻好又說了一遍。
“我說，姐夫喝過絕嗣藥了。”
“是我下的。”
“因為他說過，他不會讓姐姐懷上他的骨肉。”
“我怕他做不到，就幫了他一把。”
裴懷瑾最先反應過來。
他衝上來便要抓我。
青袖護在我前頭，被他一把推開。
姐姐站起來，聲音冷得嚇人。
“裴懷瑾，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裴懷瑾僵住。
他眼底全是血絲，像恨不得把我撕碎。
“謝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點頭。
“知道。”
“你喝了藥，所以柳憐兒的孩子不是你的。”
裴懷瑾厲聲道：
“胡言亂語！”
“你一個瘋傻之人，竟敢當眾汙蔑我！”
侯夫人也氣得渾身發抖。
“來人，把這個滿口瘋話的丫頭拖出去！”
姐姐冷笑一聲。
“誰敢？”
她身後的陪嫁護衛齊齊上前一步。
侯府的人一時不敢動。
族老們麵麵相覷，神色變得微妙。
畢竟這種事，若是假的還好。
若是真的，侯府今日逼正妻抬平妻，就是天大的笑話。
裴懷瑾很快穩住心神。
“雲棲，你妹妹素來癡傻，滿京城皆知。”
“她今日說的話，豈能作數？”
“況且我身子如何，我自己清楚。憐兒腹中孩子，就是我的骨肉。”
我不高興了。
“我不是胡說。”
“我有憑據。”
廳裡眾人又看向我。
我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裡頭還有一點灰白藥粉。
“這是剩下的。”
又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是藥鋪給我的字據。”
最後我從袖袋裡掏出一枚小小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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