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軍曆經半個月的跋涉，終於抵達了西北大營。
邊關的景象比我想象的更加慘烈。
殘破的城牆，隨處可見的傷兵，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與草藥味。
我下意識攥緊了車簾。
徐執安策馬行在車旁，見狀翻身下來，擋住了我的視線。
“外頭冷，先別下來。”
他將我安置在營地後方的一頂小帳中，又叫親衛送來炭盆與熱水。
帳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窄榻、一方木桌，厚氈擋住了大半寒風。
“前頭還有軍務，我得過去一趟。”他替我攏好披風，“你先歇著，有事便叫帳外的人。”
我點了點頭：“你去忙，不必掛心我。”
徐執安看了我片刻，才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我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來時隻想著離開京城，離開陸淮川。
如今真正到了這裡，我才知道，徐執安口中輕描淡寫的“凶險”，究竟意味著什麼。
當晚，徐執安一直沒有回來。
夥房送來的飯菜早已涼透，我守著那盞搖曳的油燈，聽見帳外不時有人奔走，偶爾夾雜著傷兵壓抑的呻吟。
直到後半夜，帳簾才終於被掀開。
徐執安帶著滿身寒氣進來，見我還坐著，腳步一頓。
“怎麼還沒睡？”
“等你吃飯。”
我起身去端桌上的碗，卻發現碗底已經冰涼。
“我去叫人熱一熱。”
徐執安握住我的手：“不必折騰，我在前頭吃過了。”
話音剛落，他腹中卻傳來一聲輕響。
兩個人都靜了靜。
他難得露出幾分窘迫，低聲補了一句：“午後吃的。”
我看著他眼下的倦色，心裡有些發澀。
原來這便是他說的吃過了。
第二日，我去了夥房。
掌勺的老夥夫姓周，見我進來，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要搬凳子給我坐。
我攔住他：“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周叔連連擺手：“這地方煙熏火燎，世子妃哪裡受得住？何況世子還交代過，您肩上有傷，不能做重活。”
“重活我不碰，擇菜、看火總能做。”
他拗不過我，隻好在灶邊放了一個小杌子，又端來半筐菘菜。
我從前在家中沒做過這些，最初連老葉都分不清，還是旁邊的廚娘一點點教我。
灶間熱氣蒸騰，熏得眼睛發酸。
我坐了小半個時辰，才將那半筐菜擇好。
午後徐執安尋來時，我正低著頭，小心地往灶膛裡添柴。
“晚晴？”
我聞聲抬頭。
他的目光從我沾灰的袖口，落到我的右肩，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傷還沒好，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我沒有提重物，也沒有碰傷口。”
我放下手中的柴，指了指一旁的小鍋。
“給你留了粥，方才問過親衛，你又沒用午膳。”
徐執安原本要說的話，忽然停在了唇邊。
我替他盛了一碗，遞過去。
“營裡的事我不懂，也幫不上忙。待在這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總比整日坐在帳中胡思亂想好。”
他接過碗，許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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