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坐在暗黑的輜重箱裡，不辨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輜重車終於停了下來。
箱外傳來三長兩短的叩擊聲，是徐執安與我約好的暗號。
鎖扣被打開，冷風隨縫隙灌入。
我撐著箱沿坐起，眼前一陣發黑，險些重新跌回去。
徐執安及時扶住了我。
“慢些。”
他將大氅裹到我身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眉心立刻皺緊。
“怎麼又發熱了？”
我肩頭的傷本就沒有痊愈，在箱中顛簸整整一日，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浸透內衫。
“無妨。”我看了眼四周，“我們出京了嗎？”
徐執安點頭：“已經過了定州地界。”
他將我從箱中抱出來。
這是京郊外的一處荒廢驛站，親衛守在院外，屋中早已生好炭火，桌上還放著熱水和傷藥。
徐執安把我放到榻上，轉身去擰帕子。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上一股暖意。
“你不必這樣照顧我。”我輕聲道，“大軍行進，主帥不能分心。”
徐執安擦去我額角的冷汗，語氣平靜。
“你跟我離開京城，是將性命交到了我手上，我若連你都照顧不好，還談什麼統兵？”
他說得坦蕩，我不禁鼻尖發酸。
換過傷藥後，徐執安端來一碗熱粥。
“你右肩不能用力，我喂你。”
一勺熱粥送到唇邊，我遲疑片刻，低頭喝了。
粥裡放了切碎的肉乾，還有一點薑末。
算不得美味，卻是我這些時日吃過最暖的一頓飯。
“執安。”
他抬起頭看我：“嗯？”
我沉默了一瞬，說：“陸淮川很快會猜到我藏在輜重隊裡，他不會善罷甘休。”
徐執安手上動作一頓：“如果你想回去，現在……”
我開口打斷了他：“我隻是怕連累你。”
徐執安放下粥碗，認真看著我。
“晚晴，從我求娶你的那一日開始，我就知道會麵對什麼。”
“我不怕皇權猜忌，也不怕陸淮川。”
“唯一怕的，是你有朝一日會後悔跟我走。”
他的眼睛乾淨得看不見半分算計。
我垂下眼，緩緩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會後悔。”
西北路遠，大軍每日天不亮便拔營，入夜後才紮寨休整。
我肩傷未愈，徐執安便讓人在車中墊了數層軟褥，又掛起厚氈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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