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每當夜色深沉，他能聽到痛苦無聲
記得那是一個寒冷的雪夜，他們窩在牆角靠著彼此取暖，麵前是即將燃燒殆儘的火堆，在努力綻放自己最後的一點光芒。
他問她，想離開這裡嗎？
她低頭沉默，抿著唇，一言不發。
他看著，自顧自地回答，我想的，想得快要瘋了。
她抬頭他，看到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她開口，隻要是跟你在一起，在哪裡都可以，對我來說，都一樣。
他笑了一下，朝她更加靠近，抓著她的手說，不能就這樣活著，你要離開這個爛泥一樣的地方，我們一起。
火堆終於燃燒殆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寒意逐漸彌漫全身，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看著被他抓住的手，聽著在她耳邊的心跳，他的呼吸，不知為何，她便覺得，這樣就夠了。
有你在，就夠了。
靠著他這句話，她獨自走過了長達十四年的孤獨歲月，但是他為什麼要丟下她，他憑什麼丟下她。
恨嗎？當然是恨的；愛嗎，也許吧，可能早在數年前他笑著說的那一句，我喜歡你，在她心中一錘定音。
讓她從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不顧一切得奔向他。
以至於在無數個無人問津的夜裡，都埋有她碎裂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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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島上的春天飽含著海浪的鹹濕，藍寶石般清澈的海水攜著白沫奔赴沙灘，將海灘旁小道上的黃色雛菊與薰衣草交織的花香帶入深處填補魚兒的夢。
素描筆淺淺勾勒側臉的輪廓，輕柔似風的筆觸，卻將遠處精雕細琢的景色蓋過，猶如攝影師，獨自捕捉畫麵唯一的主角
六月中旬的大道盛開無儘夏，寺中一片綠幕，憑空點亮幾盞斑斕的燈花，寺院靜謐，偶有鳥鳴，風中草木香。
一道身影位居正中，似是低頭輕觸花草。
盛夏的暖意浮漾，畫麵溫暖明亮，最為美好的夏日降臨在這裡。
四季在她的筆下流淌傾瀉，濃烈的色彩碰撞仿佛在呐喊著生命。
秋天血紅的楓葉，冬天厚重的大雪，那時整座城市都被這兩種落寞的氣息籠罩，可無一例外，每幅畫麵中都能尋覓到一道身影，看似潦草卻又占據了整幅畫最核心的身影。
沈霖溦在名為“TA”的四幅畫中尋得的身影，一眼之下，他便篤定，那身影並不是他。
在活動截止日期的最後一天，林嶼茉趕完了進度，畫出了符合主題的四幅畫，眼角泛著烏青的女孩，早早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回到房間，沈霖溦輕柔得將她的身體擺正，放進被窩裡，連帶著他一起。
他抱著柔軟的、帶有溫度的軀體，很想問，畫裡的“TA”是誰。
可他問不出口，也沒資格問。
是他先拋下她的，哪怕多年後的再次相遇，他也做好了她心有所屬的準備。
好在，她沒有。
那他應該慶幸嗎？不，他不該，他甚至更加怨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失言，為什麼要讓她一個人去承受那些本不該她所承受的事。
或許，他又該慶幸，慶幸那場大火後，她還活著；慶幸她在遭遇一切後，還能保持本心；慶幸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有增無減的期望。
那她呢，對於能再次與他相遇這件事，有感覺到慶幸嗎？
他不清楚，以至於當他對上那雙有時空洞的眼瞳時，甚至不清楚，她到底是誰。
大多數的時候，她像是一簇火苗，帶著初生的勁，肆意燃燒，但偶爾會變成一場雨，一場不會停歇的梅雨，是潮濕的一切，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每當夜色深沉，他能聽到痛苦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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