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掛斷我媽的電話後，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那天夜裡，周明遠因為公司季度審計的緊急底稿出了問題，不得不趕回公司處理兩個小時，臨走前拜托護工大姐多照看我一眼。可偏偏趕上隔壁病房兩個產婦同時發作，護工大姐被叫去搭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淩晨兩點，保溫箱裡的女兒突然扯著嗓子大哭起來。她餓了。
那是剖腹產的第二天，距離我下手術台才過去二十八個小時。麻藥藥效早已退儘，小腹上那道十幾厘米的刀口像是有無數把鋸子在拉扯，稍微動一下，冷汗就順著鬢角往下淌。
孩子的哭聲一聲比一聲急，小臉憋得通紅。護士站忙得不可開交，呼叫鈴響了也沒人應。
我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攥住冰涼的金屬床欄，一點一點把上半身撐起來。腹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瞬間黑了一片。等那陣眩暈過去，我才慢慢把腫脹的雙腿挪到床沿下。腳掌踩在地磚上的那一刻，溫熱的血水瞬間浸透了紗布，在束腹帶上暈開一團暗紅。
從病床到放著熱水瓶和奶粉罐的床頭櫃，不過短短三步路，我扶著白牆，弓著腰，硬生生挪了五分鐘。
我一手撐著櫃子邊緣穩住發抖的身體，一手抖著勺子舀奶粉、試水溫。滾燙的熱水濺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印，我卻連縮手的力氣都沒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沒有媽疼，可我的女兒不能沒人管。
周明遠滿頭大汗推開病房門時，正好看到我半跪在保溫箱旁，一手按著滲血的肚子，一手舉著奶瓶喂孩子。
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當場紅了眼眶，衝過來一把扶住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安安，對不起，是我來晚了！你怎麼自己下床了？”
我靠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砸在他的袖口上：“明遠，我媽說她要給姐帶孩子，沒義務管我。”
周明遠看著我腰間滲血的束腹帶，替我擦乾眼淚，一字一句地說：“她不來，咱們自己請人！哪怕砸鍋賣鐵，我也絕不讓你和孩子受半點委屈！”
第二天一早，周明遠就去家政中心簽了金牌月嫂的合同。
那時候我們剛買房不久，每個月要還三千八百塊錢的房貸。請月嫂一個月一萬二，出月子後因為我要回公司上班，緊接著又請了育兒保姆，一個月四千五。
月嫂一萬二、保姆四千五，一分一厘，全是我們夫妻倆咬著牙自己掏的。
坐月子到第十五天的時候，我媽終於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沒有半句問候，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指責：“徐安，你現在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你姐昨天跟我說，她給你發朋友圈你都沒回，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還有沒有你姐？”
我懷裡抱著剛吃完奶的女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媽，我剖腹產住院五天，您連病房門都沒進過一次。我剖腹產第二天，刀口流著血自己扶著牆下床衝奶粉的時候，您在哪兒？您在給浩浩燉排骨湯。”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拔高了音量：“你這死丫頭，還不就是記恨我沒去伺候你月子嗎？你姐在事業單位工作體麵，浩浩每天上下學離不開人！你從小就皮實，自己克服一下怎麼了？”
“是，我皮實，不用人管。”我冷笑一聲，把賬一筆筆攤開，“我讀大學的學費是自己辦助學貸款還的，買房首付是我跟明遠自己湊的，每個月三千八的房貸是我們自己背的。現在我生孩子，月嫂一萬二、保姆四千五，全是我自己掏的。您退休後住進徐瑤家，把她的孩子從出生就全包了，連退休金都貼給她，輪到我坐月子，您說您沒義務。既然沒義務，您現在擺什麼長輩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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