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徐安，在家裡排行老二。
在我媽趙桂蘭眼裡，這個家裡似乎永遠隻有一個金貴的女兒，那就是我姐徐瑤。
徐瑤比我大三歲，從小嘴甜會來事，哪怕闖了禍，隻要往我媽懷裡一鑽，錯就全成了別人的。而我性子悶，不愛爭搶，在我媽嘴裡就成了“木頭疙瘩，看著就不討喜”。
小時候家裡條件一般，桌上永遠隻有一碗蒸蛋。我媽每次都會把那碗滴了香油的蒸蛋端到徐瑤麵前，轉頭把碗底殘留的一點湯水倒進我的鹹菜碗裡，理所當然地說：“你姐腸胃弱，得吃點精細的。你從小就皮實，吃啥都長肉，不用人管。”
讀初中的時候，冬天北風刮得像刀子。徐瑤嫌騎車凍手，我媽省吃儉用給她買了一雙兩百多塊的羊皮手套，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時起來給她熱牛奶。
我的棉襖袖口磨破了，滿手都是紫紅色的凍瘡，裂開一道道血口子。我跟媽提了一嘴想買雙十塊錢的毛線手套，她眼皮都沒抬：“十塊錢不是錢啊？你姐在重點班，將來是要考體麵單位的，手凍壞了怎麼寫字？你皮實，搓搓手就暖和了。”
後來高考，徐瑤考上本市一所普通二本，畢業後托關係進了區裡的事業單位，端上了我媽眼裡的“鐵飯碗”。
我考上了省重點大學，我媽卻在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歎了口氣：“女孩子家讀那麼高有什麼用？還得花家裡好幾萬學費。”
那四年大學，我申請了助學貸款，課餘時間去食堂端盤子、寒暑假給人當家教，硬是沒向家裡多要一分錢。畢業後我進了一家私企做財務，和大學同學周明遠結了婚。
我們倆都是靠自己打拚的苦孩子，結婚時湊夠首付買了一套兩居室，每個月背著三千八百塊錢的房貸，日子過得緊巴巴，卻也算踏實。
徐瑤比我早結婚三年，她生兒子浩浩的那天，我媽剛好辦完退休手續。
連退休歡送會都沒參加，我媽當天就收拾了兩大包行李，直接住進了徐瑤家裡。
這一住，就是整整十年。
從浩浩出生換尿布、半夜喂夜奶，到上幼兒園每天風裡來雨裡去地接送，再到浩浩上小學四年級，每天變著花樣做三頓飯、輔導作業，連浩浩踢球弄臟的白球鞋，都是我媽蹲在陽台上一刷子一刷子洗乾淨的。這十年裡，我媽每個月三千多塊錢的退休金，也全貼進了徐瑤家裡的菜籃子。
徐瑤在事業單位每天朝九晚五，下班不是去做美甲就是和同事逛街喝下午茶，逢人就誇自己有個好媽，把孩子全托給母親，連碗都沒洗過一個。
前年過年吃團圓飯，我媽因為給浩浩手洗厚棉衣，腰肌勞損犯了，扶著腰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菜。
我看她額頭全是虛汗，忍不住心疼地說：“媽，浩浩都上幼兒園了，洗衣服做飯讓姐和姐夫分擔點吧，您身體吃不消。”
正低頭刷手機的徐瑤立馬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冷笑一聲：“徐安，你這話什麼意思？嫌媽幫我帶孩子，心裡酸了是不是？我在事業單位工作多體麵多忙你知道嗎？能跟你在私企混日子比嗎？”
“行了！”我媽非但不領情，反而沉下臉訓斥我，“你姐工作體麵，我幫她帶帶浩浩怎麼了？你還沒生孩子呢，就開始眼紅你姐？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用不著你挑撥離間！”
周明遠在桌子底下握住我冰涼的手，衝我搖了搖頭。那天晚上，我一句話也沒再說。
直到浩浩五歲那年春天，我也懷孕了。到了孕晚期，我出現了嚴重的妊娠高血壓。想到浩浩已經上幼兒園大班、白天都在園裡，我心裡多少還是存了一點微弱的期盼。
剖腹產手術前三天，我挺著大肚子，拎著鈣片和燕窩去徐瑤家看我媽。
我坐在沙發邊，低聲開了口：“媽，醫生說我胎位不正，下周一就得剖腹產了。明遠公司最近趕上季度審計，請不了一個月假，我坐月子那一個月，您能不能過來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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