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銀壓傲骨，絕境立少年
“欠我們家三千塊，拖了大半年了，今天必須還！沒錢就拆你家東西抵賬！”
粗暴的叫罵聲撕破小院的沉悶，兩道黝黑粗壯的身影直接推開破舊的木門，大步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村裡的無賴張老三，滿臉橫肉，赤裸的上身曬得黝黑，脖頸間掛著一條臟兮兮的毛巾，眼神貪婪地掃過林家空蕩蕩的小院。他身後跟著他侄子，年輕氣盛，一臉囂張，進門就踢飛了門口堆放的乾柴。
柴火四濺，塵土飛揚。
躺在床上的林建國疼得渾身發抖，聽見討債的聲音，渾濁的眼底瞬間湧上無儘的羞愧與無力。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剛動一下，右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忍不住悶哼一聲，重重摔回床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破舊衣衫。
“你們乾什麼！我男人躺著動不了，能不能通融幾天！”陳秀蓮慌忙擦乾眼淚，張開雙臂擋在病床前，瘦弱的身軀死死護住丈夫，聲音帶著哀求。
“通融？”張老三嗤笑一聲，滿臉譏諷，大步逼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可憐母子，“你們林家欠錢的時候怎麼不想著通融？當初借錢說得天花亂墜，轉頭就裝窮賴賬！我告訴你，今天別說你男人受傷，就算天塌下來，這錢也必須還！”
“三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他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破敗的土坯房，最後落在屋內唯一一台老舊的二手電視機上，眼睛瞬間一亮，伸手就指了過去：“沒錢是吧？行！這電視機看著還能用，正好抵賬！”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年輕侄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搬電視。
這是林家唯一值錢的物件，更是平日裡一家人唯一的消遣，更是林野苦讀疲憊時，唯一能稍稍放鬆的東西。
“不許動！”
一道清冷卻無比堅定的聲音驟然響起。
一直沉默佇立的林野，終於抬眼。
少年身形清瘦，穿著洗得發白、邊角磨破的校服，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風雨中不肯彎折的青竹。方才眼底的茫然、悲痛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銳利。
他往前踏出一步，穩穩擋在電視機前，直麵兩名凶悍的討債人。
張老三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半大少年，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喲？讀書讀傻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也敢攔老子做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林野目光平靜，字字清晰，沒有半分怯懦，也沒有半分卑微，“我家欠你三千，不假。但我父親重傷在床，急需醫藥費救命。今日家中分文沒有，你若搬走唯一的家電，我家徹底家徒四壁，往後更無翻身之力，你的錢，這輩子都別想拿回去。”
少年的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篤定。
張老三臉色一沉，被一個窮學生當眾說教，頓時惱羞成怒：“少跟我扯這些大道理！我不管你們死活，我隻知道我要錢！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搬東西，沒得商量！”
一旁的年輕侄子也跟著起哄：“就是！窮鬼還講什麼規矩！讀書有什麼用？還不是照樣欠錢不還，照樣窮得叮當響！我看你這高考也別考了，考出來也是廢物一個！”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林野心底最痛的軟肋。
十二年寒窗，日夜苦熬，是他全部的尊嚴，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想徹底擺脫寒門宿命的全部執念。
如今，卻被人如此輕賤、肆意嘲諷。
陳秀蓮聽得心口抽痛，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隻能死死咬著唇，不敢再出聲哀求。她知道，村裡的無賴從來不講情理，軟硬不吃，今天怕是真的要家破人亡。
床上的林建國望著兒子挺拔卻單薄的背影，眼眶通紅，喉頭哽咽，滿心都是無儘的自責。
是他沒用。
沒能給妻兒安穩的生活，老來受傷重病，不僅拖累兒子的前程，還要讓十八歲的孩子，替自己直麵世間的刁難與屈辱。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不說話了？”年輕侄子得意洋洋，伸手就要推開林野，強行搬電視。
就在手掌即將碰到林野肩頭的瞬間。
林野五指驟然收緊，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退縮，反而微微抬眼，目光淩厲如刀，死死盯住兩人：“我最後說一遍，東西，不準動。”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三千塊，我一分不少，親手還給你們。”
此言一出，喧鬨的小院瞬間死寂。
張老三和他的侄子徹底愣住了，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一個連三餐溫飽都勉強維持、家徒四壁、負債累累的窮學生，竟然敢張口承諾三天湊出三千塊？
要知道，九十年代末的三千塊，對山裡農戶而言，是整整兩三年的純收入，是無數人辛苦勞作、省吃儉用才能攢下的巨款！
“哈哈哈！笑死我了！”短暫的錯愕後，張老三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一個還沒高考的學生，拿什麼還？拿你那張廢紙一樣的準考證？還是拿你這破命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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