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悠瑤看著那隻白玉瓶，腕間和心口一起疼起來。
十年夫妻，正緣紅線，隻靠這麼小的一顆藥丸，就能全都忘記。
她伸手接過白玉瓶，宋徹明眼底似乎鬆了一瞬。
下一刻，白悠瑤當著他的麵，將玉瓶摔在地上。
瓷瓶碎裂，雪白的丹藥滾進灰裡，很快被火星燎黑。
宋徹明僵住：“白悠瑤。”
“用不著這個。”白悠瑤低頭看著腕間紅線，它還鮮紅，像一條不肯愈合的傷，“我會成全你的大道。”
這句話落下，院中隻剩火燒舊物的聲音。
披風終於塌進火裡，那“徹明”二字，也燒沒了。
宋徹明站在雪裡，麵色冷得像雪。
白悠瑤轉身進屋，沒有再看他。
過了很久，門外才傳來腳步聲。
風雪合上院門，她一個人坐在火盆前，慢慢喝完了那碗桃花酒。
酒是熱的，可喝到最後，還是冷。
……
合籍大典那日，太微山掛滿紅綢。
仙鶴繞山，鐘聲九響。
所有人都說，宋徹明終於斬儘凡塵，要與雲知晚合籍雙修，從此大道無阻。
白悠瑤站在月照台上，聽著遠處傳來的禮樂聲。
月老站在她身旁，手裡握著金剪：“白悠瑤，最後問你一次，真要剪？”
她看向山下，那裡雲霧很深，白悠瑤已經看不見城南小院。
也看不見那壇沒能一起喝的桃花酒。
她點頭：“剪吧。”
第一剪落下時，白悠瑤忘了宋徹明喜歡淡茶。
第二剪落下時，她忘了他替她買過糖葫蘆。
第三剪落下時，她忘了他背她走過十裡雪路。
第四剪落下時，她忘了成親那夜，他握著她的手說往後會護她。
最後一剪落下，紅線斷了，腕間空了。
白悠瑤的心口也空了。
她站在風裡，忽然覺得很輕，像終於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來。
與此同時，太微殿上，宋徹明正站在紅綢儘頭。
他今日穿了一身喜服，可紅色壓在他身上，卻沒能壓出半分喜氣。
雲知晚站在他身側，眉眼低垂，手中捧著合籍玉印。
四周仙樂聲不斷，殿中賓客滿座。
雲衡真人坐在高位上，神情終於有了幾分滿意。
宋徹明垂眼看著那枚玉印。
按禮，他隻要接過玉印，與雲知晚共刻神魂契，從此二人便是道侶。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口忽然空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斷了。
他指尖微微一顫。
雲知晚察覺到，輕聲問：“師兄，怎麼了？”
宋徹明沒有回答，眼前忽然閃過一截燒焦的披風，披風裡襯，有兩個很小的字——徹明。
那字像針，一下紮進他心口。
他皺起眉，想壓下那陣莫名的疼。
雲衡真人沉聲道：“徹明，接印。”
滿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宋徹明抬手，可就在玉印落入掌心的瞬間，他腕間忽然一陣劇痛。
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可他卻清楚地感覺到，有一根紅線，曾經纏在那裡很多年。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殿中頓時大亂。
“徹明仙君！”
“師兄！”
雲知晚扶住他，臉色慘白：“師兄，你怎麼了？”
宋徹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
可他卻像看見了另一隻手，一隻凡人女子的手。
那隻手曾經被他握在掌心，夜裡總是微涼。
他想起了自己去月老殿求線時，並不全是為了情劫。
那時月老問他：“仙君求的是劫，還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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