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請帖送來的那天，桃花酒剛好開封。
白悠瑤挖出院中最後一壇酒，拍開封泥。
酒香散開時，她忽然想起宋徹明當年蹲在樹下埋酒的樣子。
宋徹明那時不懂凡間習俗，問她：“為何要把酒埋起來？”
白悠瑤說：“等以後喝。”
他又問：“以後是多久？”
白悠瑤說：“等我們老了。”
宋徹明沉默了很久，然後認真地把土填好，說：“那要埋深些，不能被別人偷了。”
白悠瑤當時笑他傻，可如今，酒沒被別人偷，她和宋徹明卻再也沒有以後。
請帖是太微仙門弟子送來的。
紅底金字，寫著宋徹明和雲知晚的名字。
合籍大典定在下月十五，也是她陽壽的最後一日。
白悠瑤接過請帖，道了謝。
小弟子走後，月老來了，他看著那張請帖，長長地歎了口氣：“你真要去？你何必為難自己。”
白悠瑤把請帖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碗桃花酒。
酒很烈，燒得喉嚨疼，可也壓下了眼眶裡的熱意。
“宋徹明若能修成大道，也算不白折騰這一場，我自然要去祝賀他。”
月老疑惑看向她：“你不恨他？”
白悠瑤沒有立刻回答。
恨嗎？恨過的。
最恨的時候，她想過要衝上太微山，當著所有人的麵告訴宋徹明，他所謂的大道有多臟。
可後來她知道。
他不知正緣被改成情劫；不知道紅線纏進她的命；不知道他忘她一分，她便少活一分。
於是這恨就沒了著落。
白悠瑤輕輕搖頭：“不想恨了，反正我就要死了。”
月老卻臉色微變：“你若不恨，那他的情劫就不算圓滿。”
她一愣：“什麼意思？”
月老慢吞吞地翻開姻緣簿：“情劫要圓滿，需有愛，有斷，有怨。宋徹明斬情，你生怨，他才能徹底斬斷紅塵。”
“若你無怨無恨，情劫會反噬。”
白悠瑤捏緊了酒碗：“所以，我必須要恨他，才能讓他圓滿？”
月老點頭：“按天命，是這樣。”
她看著桌上的請帖，紅得很喜慶，也刺得人眼睛疼。
原來太微仙門要的，不止是她的愛，還要她的怨。
他們要白悠瑤愛宋徹明十年，再恨他一生。
這樣，他才能乾乾淨淨地成道。
白悠瑤沉默了許久，久到燭火晃了好幾下，才開口：“還有別的法子成全他嗎？”
月老眼神複雜地看向她腕間的紅線：“紅線斷，也算情劫圓滿。”
原來如此。
“行！那就剪吧。”白悠瑤低頭擦去眼角的眼淚，輕輕一笑，“我不想愛他了，也不想恨他，那就讓我忘了他吧，也讓我把這顆心……還給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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