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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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我正在嬰兒房練習翻身——上輩子零點五秒能完成的動作，現在需要三分鐘才能勉強側過去——樓下傳來了聲響。
摔東西的聲音。
不算很大，但在這棟隔音極好的別墅裡能傳到三樓，說明力度不小。
然後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一個低沉克製——顧承洲。
一個急促慌亂——顧承遠。
來了。
顧承洲出手了。
準確地說他不是動手——這種人不會親自動手打人。
太粗糙了。
他用的是證據。
陸錚這幾天交上來的資料：通訊記錄、酒店監控截圖、信用卡消費對比、基因比對報告，以及二十年來蘇婉清和顧承遠單獨出現在同一區域的軌跡分析。
精準。
完整。
無法抵賴。
我雖然聽不太清樓下具體對話，但從動靜來判斷，事情的發展路徑大概是這樣的——
先是沉默。
大概是顧承洲把證據摔在了麵前。
然後是否認。
"哥，你聽我解釋——"
又是沉默。
大概是加了一份更狠的證據。
然後是更長的沉默。
接著一聲悶響。
有人跪了。
不是顧承洲。
"哥……我對不起你。"
聲音很遠很模糊，但我聽出來了——顧承遠在哭。
四十五歲的男人跪在親哥麵前。
這畫麵我上輩子隻在法庭上見過，通常出現在凶手的量刑環節。
樓下安靜了大約十五分鐘。
然後是腳步聲。
有人上來了。
顧承洲推開嬰兒房門，走進來。
西裝上沾了一小片茶葉。
濕的。
應該是把茶潑了對方臉上，濺到了自己身上。
他走到我床邊坐下。
沒說話。
但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帶著一股氣。
不是憤怒。
憤怒在十天前就燒完了。
這是燒完之後的灰燼。
更冷更沉。
更危險。
【搞定了？】
他沒出聲回應。
微微點了一下頭。
頓了頓，他開口了。
"二十二年。"
我等著。
"澤言出生那年，她跟我弟弟就已經在一起了。"
"我在重症監護室陪我爸，她在酒店跟我弟弟。"
"我爸快死了。我弟弟在給我戴帽子。"
他的聲音平靜到了畸形的程度。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輩子我麵對的都是屍體。
屍體不需要安慰。
但活人需要。
想了半天，心裡蹦出一句——
【您弟弟的事確定了。但二哥的生父，我有新的線索。】
他看過來。
"說。"
【前天下午那個司機來嬰兒房給王姐送東西，路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我看清了他的臉。】
停頓。
組織了一下語言。
【鼻翼寬度、顴骨高度、麵部中庭比例——和二哥的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一下。
就一下。
但那一下的力度，在扶手上留了一個淺淺的指甲印。
"周國良。"
他念出這個名字。
沒什麼感情色彩。
但我感覺室溫降了兩度。
跟了顧承洲十八年的老司機。
二哥顧澤軒今年十八歲。
這個時間線吻合得令人窒息。
我突然覺得我這個重生法醫的存在，對顧承洲來說可能不是禮物。
是酷刑。
每一次我開口，他的世界就崩塌一塊。
但他沒有表現出一丁點想讓我閉嘴的意思。
他問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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