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來年三月，雍和宮的僧人聯係蘇婉明。
那盞寫著“無名稚子”的長明燈即將到期，問她要不要續。
她沉默許久，還是去了。
偏殿香火安靜。
小小的木牌掛在燈下，沒有姓名，也沒有生辰，隻有一行抄寫工整的經文。
傅越庭不在。
僧人遞給她一本薄冊，神情慈和。
“傅施主取消長明燈前，留下了這個。他說，如果蘇施主不來，便在燈滅後焚化。”
冊子裡，是他親手抄寫的四十九卷《地藏經》。
最前麵那一頁，墨跡暈開了一角。
蘇婉明一眼認出，那是三年前在傅家佛堂，被她潑墨毀掉的經文。
他將殘頁一寸寸修補，又從頭抄完。
最後一頁沒有祈求原諒，隻寫著一句——
【願我兒不記來路，願挽婉明一生無憂。】
蘇婉明站在長明燈前，淚水無聲落下。
僧人沒有勸慰，隻在旁邊輕輕誦經。
那天下午，她去了城郊一家兒童福利院。
兩年前，傅越庭以匿名方式設立了一項醫療基金，專門救助先天疾病與失去母親的孩子。
負責人並不知道捐贈人是誰，隻說對方從不出席活動，也沒有提出冠名。
院子裡，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摔倒在蘇婉明腳邊。
蘇婉明將小女孩扶起來，孩子仰著臉，眼睛烏黑明亮。
小女孩攥著她的手，神情好奇：“阿姨，你為什麼哭？”
蘇婉明蹲下身，替小女孩拍掉裙角的灰：“因為風太大了。”
小女孩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認真地塞進她掌心。
“那你吃糖，吃糖就不會難過了。”
蘇婉明握著那顆已經有些融化的糖，終於笑了。
離開福利院時，她看見傅越庭的車停在路邊。
他沒有下車。
隔著車窗，兩人遙遙對視。
蘇婉明這才明白，他今天不是偶然缺席雍和宮。
他知道她要來，所以刻意避開。
她主動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傅越庭降下車窗，眼底浮起一絲驚訝，他神情克製地開口：“有事？”
蘇婉明將那本經放在副駕駛座上：“經書應該屬於你。”
傅越庭沒有接，隻低聲說：“那是留給孩子的。”
“孩子不需要經書。”蘇婉明望向福利院裡奔跑的身影，語氣輕柔，“他需要我們都好好生活。”
傅越庭眼眶微紅，手指輕輕壓住書頁：“你不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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