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宋檀言忙了一天的工作，想在鹿今朝身上找點調戲的樂子。
她重點撫摸著鹿今朝的兩根手指，繼續問道：“是這裡嗎？”
鹿今朝低著頭，看著她的手掌覆在自己手背。
她的手好涼。
如果她反手握上去，能將她的體溫捂熱嗎？可是她不敢。
宋檀言意有所指了半天，鹿今朝根本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為什麼要一直摸她的手。
哪裡虛？
鹿今朝現階段除了心會虛，哪裡都不虛。
她早就忘了飯桌上找的借口，宋檀言唱了一會兒獨角戲之後：“……”
顏麵險些蕩然無存。
於是宋檀言想：挺長情的嘛，和前女友都分開了，還惦記著人家，對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的壞的都沒有，隻是平常。
宋檀言放開她的手和腰，索然無味道：“回房去睡覺吧。”
鹿今朝隻是被摟了腰摸了小手，便被宣告了今夜是平安夜，尚有些不敢相信，但迅速地起身聽話回房了。
宋檀言靠在沙發裡，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空曠寂靜的客廳，空氣裡蔓延開漫無目的的思緒。
如果倒退回三分鐘前。
鹿今朝要是對她的挑逗有反應，她會真的和她接吻、撫摸，真刀實乾嗎？
應該不會，但是……
她眼前又浮現那雙指關節透著淺淺粉意的白淨修長的手。
……似乎不賴。
算了算了，她還是班上得太少了，有閒心來想這些。
不如去樓下複健。
宋檀言及時刹住了念頭。
鹿今朝回到屬於自己的次臥，手背和指節殘留的體溫揮之不去。
她在房間裡興奮得來回踱步。
雖然隻是被摸了手，但四舍五入也是宋檀言第一次握她的手，她和宋檀言握手了！
繼第一次稱呼她姓氏以後，她又和宋檀言有了曆史性的接觸。
今天簡直是她的幸運日！
幾分鐘後，主臥的方向雷打不動傳來電梯聲。
當頭一盆涼水澆了下來。
鹿今朝從純粹的喜悅中幡然醒悟，由樓下那個嬌想到了樓上的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
理論知識裡，包括女同是用手做.愛的，鹿今朝剛剛才回想起來。
所以她摸她的手隻是……
隻是在暗示她上床。
鹿今朝激動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唇角尚未散去的笑容化為苦澀的自嘲。
好可笑，自己竟然以為她眼裡真的能看到自己。
你不過就是她捏在手裡聊以消遣的小玩物。
甚至連樓下那個都比不上。
還妄自自以為是，想要有朝一日做她的朋友。
我算什麼東西？
我配嗎？
鹿今朝踩在浴室的地磚上，頭頂的水從淋浴器不斷地淋下來，從凹陷的肩窩和鎖骨飛濺開來，有的流下，有的濺在牆壁。
鹿今朝低頭在熱水裡搓著自己的手背和手指，淡淡的粉意變得發紅。
眼眶乾澀，表情沉默。
她洗完澡出來擦乾了身子吹乾頭發，早早地把自己扔上床休息，不想再去注意回來的電梯聲是深夜什麼時候響起。
宋檀言第二天約了身體檢查，空腹沒吃早餐。
她沒吃早餐，也就沒發現鹿今朝一早的沉默，等她周日晚上回來吸貓，鹿今朝已經完全調理好了。
是繼續將她當作宋檀言，在過去與現在中反複撕裂自己的心，還是隻把她當成金主宋總監，雖然身體恐懼，至少不會再受到心靈的折磨。
鹿今朝選擇後者。
周一，她噴了香水去上班。
宋檀言在車裡就開始吸她，她今天要去和霍遠舟打交道，提前從鹿今朝身上存一點能量。
鹿今朝的扣子直開到第三顆，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被蹭掉的……
沒人去深究。
鹿今朝等脖子裡那顆烏黑的腦袋離開，麵不改色地扣好到倒數第二顆。
宋檀言枕著她的肩膀，沒完全走，說：“有沒有人說過你冷臉的樣子很性感。”
鹿今朝說：“老板喜歡就好。”
宋檀言當然是喜歡，否則不會專門提一句。
冷的熱的她都喜歡。
鹿今朝和宋檀言待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無論是她端坐，還是扣扣子的動作，一二分慢條斯理的從容。
在宋檀言眼裡有些誘人。
她的目光在鹿今朝的臉和露出的脖頸掃視一圈，伸手從她後頸發絲裡穿進去，拇指揉了揉她薄嫩的耳朵。
到路口下車。
“宋總再見。”
“晚上見。”
黑色隱私玻璃外身影像隔了一層灰色濾鏡，宋檀言乾脆降下了車窗，望著她走到下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綠燈過馬路的身影。
司機：“……”
這兒不讓停車。
算了，公主有的是錢罰，不罰她的就行。
公主看夠了，才收回視線，升起車窗緩道：“走吧。”
司機起步轉向離開。
偌大的玻璃會議室裡。
在雙方律師的共同見證下，霍遠舟簽署了《股權過戶協議》，把宋風致去世之前，遺囑裡所說的她名下10%的集團股份——因當年宋檀言未成年而由親生父親代持，正式轉讓給她，物歸原主。
即使霍遠舟是她的丈夫，也一分都沒有分到，宋風致全部留給了女兒。
宋檀言是坐在輪椅上被梁淮推進會議室的，她靠在椅背裡，麵色蒼白，不時虛弱地發出一聲咳嗽。
梁淮給她放了一杯溫水在手邊，一邊彎腰輕輕撫著她的背。
“爸爸。”
霍遠舟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律師確認過的文件，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大步走到她身邊，接替了梁淮的位置。
宋檀言一手掩在口唇前，一手提起筆簽名。
字跡清晰，有氣無力。
宋檀言在股權過戶書剛簽好名字，便扭頭咳嗽起來，玲瓏的臉沒有半分血色。
霍遠舟親自端著水杯，宋檀言雙手接過喝了一口，仰起頭從輪椅裡看他：“爸爸，你放心，我真的隻要媽媽留給我的這些，投票權永遠是你的。”
霍遠舟：“爸爸不在意這些，爸爸隻在意你的身體。”
宋檀言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紅了眼圈。
父慈女孝，相顧無言。
實在也無話可說。
梁淮小聲“說漏嘴”昨天帶宋檀言去體檢的事，彎腰讓她注意身體的時候，霍遠舟聽見了，問了她的體檢報告。
父女再聊了幾句，便分開，宋檀言答應了過幾天回家吃飯。
工商變更登記，股權證過了幾個工作日交到了宋檀言手上。
宋風致生前持有10%的集團股份，十年來經過多輪融資和增發，宋檀言正式繼承這一天已經稀釋到了7%。可想而知她外公的股份，應該被稀釋得更多。
百分之七的股份，足以宋檀言在股東大會上提名自己當董事。
但她不會這麼做。
秦蓓會被她蒙騙，霍遠舟卻不蠢。
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他的女兒也是個野心家。
他之所以眼看著這一切，是因為他足夠強大，他手握一整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他在和宋檀言玩貓鼠遊戲。
隻要宋檀言不足以威脅到他，他就不會動她。
這麼強的棋子，整個集團也挑不出幾個，他需要她的能力。
畢竟他們是血脈相連的父女。
有什麼比血緣更信得過？
但宋檀言要進董事會就不一樣了，那會脫離他的掌控。
宋檀言不能和霍遠舟撕破臉，就像她現階段隻能通過這種方式要回本該屬於她的遺產，而不是起訴對簿公堂。
她當然可以提名自己當董事，但霍遠舟會用一切辦法阻擊她。
就算拉鋸之下，她僥幸獲勝進入董事會，她資曆尚淺，沒有機構股東支持，獨董也不會站在她這邊，獨木難支，孤掌難鳴。
董事會那些人隻看重利益，誰能為集團帶來巨大的利潤，誰能讓公司股價水漲船高，他們就會支持誰。
而一旦驚動了霍遠舟，她所經營的一切就都會化為泡影。
他撤她職，隻是一句話的事。
宋檀言要有足夠的話語權，要做到讓公司董事們無法忽視的業績，要成為無可代替的棋子，要成為那個下棋的人。
現在進董事會，百害無一利。
宋檀言把股權證鎖進了保險箱，不再看一眼。
一晃過了半月，時間來到了八月初。
鹿今朝也入職一個月了，逐步上手了文案寫作，埋頭在電腦前，有她自己的小小格子間。她的辦公桌上有同事姐姐給的兩盆多肉，抽屜裡有和她同屆的新人分的零食。
她提早到了辦公室，把買的奶茶分別放在組員的桌子上。
口味都是她平時大家點下午茶記下來的，不會有差錯。
當然在分發以前，宋總監先喝了第一杯。
還皺眉點評了一句：“報喝。”
雖然鹿今朝懷疑她是因為要提前出門打亂計劃而雷霆小怒了一下。
自己出門買奶茶，她明明可以不送她上班的，非要坐一輛車，賴誰？
難搞的女人。
鹿今朝回到自己的座位，從紙袋裡拿出一杯喝過的奶茶。
吸管上有一個明顯的唇印。
宋檀言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讓她帶下車扔掉。
鹿今朝不想浪費，就把它帶回了辦公室。
她從盒子裡抽了張紙巾，正要擦掉那個唇印，手伸過去頓了頓。
她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唇印拍了張照。
這才擦去，自己抿住了吸管，喝她剩下的那杯奶茶。
唇印是姐姐的。
要好好保存，留作紀念。
她單獨給宋檀言建了個新的私密相冊，本來想放進原來那個，又覺得和十六歲相差太大，不合適放在一起。
至於宋總監相冊，是沒有的噢。
鹿今朝靠在椅子裡，仰著腦袋看向亮燈的天花板，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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