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一整片牛皮全裁，做工考究，手感溫潤的一雙女士皮鞋。
鹿今朝從來沒有摸過這麼好的牛皮。
她的手指撫過上麵天然的紋理。
一顆顆熱淚不受控製地從她的眼眶裡滾落，滴在皮鞋上。
宋檀言在對麵說：“試一下，不合腳可以……”
鞋不比衣服，雖然她了解尺碼，要本人穿進去才知道。
“……換。”
話還沒說完，就見坐在沙發上的女生無聲地掉了許多眼淚，安靜卻洶湧。
鹿今朝不明白。
為什麼她明明把自己當作玩物，還要對她這麼好？
為什麼已經對她這麼好了，還隻是把她當作寵物？
為什麼她就是看不見自己這個人呢？
宋檀言已經許久沒有見過漂亮女孩在自己麵前掉眼淚了，隱約記起來的少年時期的幾個，都是在舞蹈比賽失利的台下，鹿今朝是她記憶裡哭得最好看的一個。
網上經常誇“瓊瑤式落淚”，用來形容大眼睛的女主角掉淚的美貌。
以宋檀言來看，尚遜色鹿今朝一籌。
尤其是當她用眼睛看向自己時，海水洗過的藍裡掉出一顆顆飽滿的珍珠，不經過臉頰，而直接滴落在手背。
她低頭的角度，泛紅的眼圈，都可以稱之藝術。
雖然過分美麗，哭久了終究會傷身。
宋檀言忽視心臟收縮傳來的異樣感，把她抽紙巾給鹿今朝擦眼淚的動作歸結於憐香惜玉，人之本性。
她沒有親自動手。
牛乳麵巾紙塞進鹿今朝的掌心，鹿今朝先把皮鞋上的濕潤擦了，折到乾淨的另一麵再來擦自己的眼淚。
宋檀言皺起眉頭。
她們家看起來像很缺錢的樣子嗎？
宋檀言操縱輪椅，把整包紙巾都放到了她的手上。
鹿今朝：“……”
用掉兩張紙巾後，鹿今朝控製住吸鼻子的衝動，問她：“你怎麼知道我需要皮鞋？”
宋檀言：“什麼？”
鹿今朝紅著眼睛：“我剛剛加入會務組，還沒來得及向你報備。”
宋檀言思索了一下的模樣，說：“我在人員名單上看到你了，提前祝賀你實習轉正的禮物。怎麼了？”
她作出一副完全是巧合的不解。
“沒什麼。”
鹿今朝抬手又用手背擦了眼睛，道：“謝謝你。”
不管是不是巧合，都謝謝她。
宋檀言下一步打算抬出梁淮，誰知鹿今朝就此不再追問，她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同時心似乎又被什麼牽住了，輕輕撕扯。
為什麼她不能直說她就是知道她沒有合適的皮鞋，不足以支撐她在會務組兩天的久站工作，她不想再像照片裡那樣，看到她的腳後跟貼滿創可貼，甚至滲出血跡。
所以下班專程跑了趟專櫃，讓梁淮陪她挑選了一雙女士皮鞋呢。
因為她的腳沒有知覺，試不了鞋，所以請梁淮一次又一次地幫她試腳感，選出足弓支撐最好的。
為什麼呢？
她在害怕什麼？
怕鹿今朝得知後會察覺她暗藏的柔軟，怕她對她動心嗎？
還是怕自己……
宋檀言的輪椅在客廳滑動，來到廚房門口：“飯好了嗎阿姨？”
阿姨說：“好了好了，我這就端出來。”
宋檀言去洗手。
再大的房子最靠近餐桌的洗手間也隻有一個，宋檀言剛走進盥洗室，鹿今朝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背後。
鏡子裡的人影一坐一站。
鹿今朝杵在那好長一條，默默地抬腳退了出去。
宋檀言在低的那個台盆洗了手，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平時恨不得沒事離她八百米遠現在竟然主動靠近她的鹿今朝。
“？”
鹿今朝目不斜視地路過她，在宋檀言走後，才在正常高度的台盆洗手。
吃飯的時候包裝好的鞋盒就擱在沙發邊，鹿今朝不時投過去目光，再在麵前專注用晚餐的女人身上落上一眼。
她落得很隱晦，偏偏宋檀言對她的眼神敏感。
自從鹿今朝陪她一起吃飯以後，她已經越來越難在飯桌上全神貫注想工作的事了。
這竹筍挺脆的。
沉睡的味蕾在一天天以微弱的進展複蘇。
阿姨手藝真的很不錯，發獎金。
飯後宋檀言在客廳消食，鹿今朝坐在沙發上換新皮鞋，換好了走到宋檀言的輪椅麵前，問她：“怎麼樣？”
宋檀言：“？”
你讓我看鞋就看鞋，為什麼要轉一個圈？又不是裙子。
說起來鹿今朝似乎沒有裙子。
照片裡從來沒拍到她穿裙子的畫麵，以她天天打工恐怕也不會買不方便的長裙。
那自己是不是……
停！
宋檀言及時打住想為她爆金幣的想法，認真地看了看她的臉、脖子、腰、腿，最後落在黑色皮鞋上。
她個子已經足夠高，皮鞋的跟不高，表麵鋥亮，黑色西褲包裹的長腿筆直向上，白襯衫的衣擺妥帖地紮進褲腰裡，兩邊收出清勁的一段腰線。
宋檀言問：“你有腹肌嗎？”
鹿今朝：“……”
不是在看鞋嗎？
鹿今朝誠實道：“不清楚，我沒照鏡子看過。”
宋檀言有點想看，但……今天先不看了。
鹿今朝：“你有嗎？”
罕見的反客為主，仿佛是平等的對話。
宋檀言今天心情實在不太壞，她也願意這麼隨意聊天說說話。
她孤獨得太久了。
宋檀言笑說：“我有啊，還很明顯。”
鹿今朝震驚的眼神取悅了她。
怎麼？以為她坐在輪椅裡就弱不禁風嗎？雖然偶爾病歪歪的，但她除了小腿，其他的地方都練得很漂亮。
不信去樓下問她的康複師。
鹿今朝往她腰腹的地方瞟。
她還沒有看過女人的腹肌呢，更別提上手摸了。
宋檀言在輪椅裡輕輕咳嗽了一聲。
同性的目光大多不帶淫.邪，而是純粹的欣賞。宋檀言在公司裡因為衣品和外表經常受女員工的注目禮，她也樂在其中。
有人鼓起勇氣問她今天用的什麼香水，她都會欣然告知。
自從腿傷了以後，宋檀言表麵沒什麼變化，實際上變得很害怕其他人的目光，生怕裡麵帶著憐憫和同情。每次她都從地庫的專屬電梯直接抵達辦公室的樓層，不再和公司同事打無關的交道。
鹿今朝對她腹肌直接的好奇，衝淡了她對自己腿疾這件事的在意。
甚至有種撩起來給她看的衝動。
她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比如她身材超好。
她現在又不能去健身房，練這麼好看沒一個人看得到。
宋檀言：“不錯。”
鹿今朝：“？”
宋檀言：“我說皮鞋。”
這麼半天終於說回鞋了。
宋檀言輪椅往前推了半步，低頭問道：“腳感怎麼樣？大小合適嗎？”
她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梁淮買的。”
鹿今朝默默想起鞋盒裡那張打印了時間的發票。
所以今天下午六點四十分，梁淮特意從你的車上下來，跑去專櫃買了雙鞋，又上了你的車和你一塊回來，而你全程不知道是嗎？
為什麼要花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去等待助理買一雙鞋呢？你明明可以讓她網購，可以讓梁淮單獨挑一天去買，明明那麼忙，為什麼要專門停下來給她買皮鞋。
在得知名單的第一時刻。
這雙合腳的皮鞋，究竟是梁淮選的，還是你親自在一旁挑選的呢？
鹿今朝咽下了所有發散的疑問，深深地看了一眼輪椅裡的女人，說：“很合適，謝謝宋總。我需要謝謝梁助理嗎？”
宋檀言果然占有欲發作：“謝她作甚。”
她又不是沒收自己的五千塊試鞋紅包。
鹿今朝突然很想擁抱她，但她知道宋檀言不喜歡。
所以她克製地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將自己的臉貼上了女人的膝蓋，輕輕磨蹭。
宋檀言沒有知覺的小腿爬上她幻想中的麻癢。
能夠感知到的膝蓋及大腿部分，則敏感地繃緊肌肉，灰色西褲裡顯出修長結實的大腿輪廓。
鹿今朝的臉對她觸覺感知很明顯。
她相信她是真的有腹肌了。
不愧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姐姐。
鹿今朝伸出手，一點點小心試探地碰到她的側腰，離擁抱很遠，她隔著衣服摸到了女人溫熱的腰肢。
好近。
好熱。
她碰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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