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
車輛重新啟動。
司機在前排駕駛座，心無旁騖，對方才後視鏡裡的場景沒有絲毫的遐思，一心望著駛離園區的路。
第二排的氣氛有些詭異。
宋檀言和鹿今朝各自坐在她們的座位裡，係著安全帶，一言不發。
宋檀言的臉偏向一旁，右手抓著左手腕的綠鬆石小珠手串，沒有撫摸，隻是攥著，指節微微用力。
鹿今朝那邊的玻璃車窗上，映出她茫然的神情。
剛才她睜開眼睛，看到宋檀言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就數了數。
一二三五六七。
誰知道好像在睡覺的某人忽然張開眼，看到自己在數她的眼睫毛，嘴巴張張合合，無聲念念有詞。
她突然生氣了，一把用力將自己從身上推開。
鹿今朝跌回了座椅裡。
之後她就不理自己了。
不不，鹿今朝覺得自己想多了，她哪有那個本事惹宋檀言動怒啊。
她即便生氣，也是不動聲色，應該是她看錯了。
剛剛推的那一下，也不是很重。
鹿今朝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電梯沉默上行，鹿今朝識趣地站到了輪椅背後。
誰知道哪個膽大包天的白天惹了宋檀言，殃及她這條小池魚咯。
由於到家時間已經不早，鹿今朝雖然周末放假，但她知道宋檀言多半明天要繼續加班，這麼晚她不會搞她的。
今晚又是平安夜。
宋檀言和她道完晚安，離開客廳前，伸手二指在鹿今朝臉上狠狠捏了一下。
嘶——
這下是真的有點痛了。
鹿今朝在她的銀色輪椅後齜牙咧嘴。
主臥的關門聲都比平時大了一點。
鹿今朝在次臥鏡子前照著自己臉上掐出來的紅印，有點疼，又有點說不上來的……
怎麼說呢？
有點榮幸。
她被公主掐了。
公主脾氣好大，但是合理的、正常的，不容置疑的。
鹿今朝洗完澡幸福地躺在了床上。
直到主臥傳來雷打不動的電梯聲。
笑容瞬間消失。
樓下到底有誰在啊？
天天都這麼乾。
弄壞了公主的身體你賠得起嗎？你這個紅顏禍水！
鹿今朝坐起來，在次臥擔憂地走來走去，由於她理論知識淺薄，全在紙麵，因此腦子裡沒有出現任何親密畫麵。
隻是一味地無能狂怒。
像一個無法得見君顏上諫的忠良臣子。
但她同時又是君的寵妃之一，搞不好冒險上諫要把自己搭進去。
天天被臨幸的就是自己了。
鹿今朝左右為難，隻好睡了。
……
下一層康複訓練中心。
宋檀言坐在上肢功率車前，雙臂運動已經堅持了遠超平時的時間，手環心率飆升。
治療師在邊上看著計時。
今天的雇主看起來是帶著火氣來的，偶爾的情緒起伏有助於排除積鬱，其實不算壞事。
宋檀言無法原諒先前在車裡的畫麵。
她氣鹿今朝是個不解風情的傻子，更氣她自己怎麼會一時之間鬼迷心竅產生想被她吻的念頭。
她一定是因為被霍遠舟刺激到身心脆弱，從而導致依賴的錯覺。
但太生氣了就會傷肝。治療師心想。
沒等她喊停，宋檀言已經調整好放慢了節奏，心率回落到正常區間，按部就班結束了今天的複健。
“謝謝。”
做完全部理療後，宋檀言上了樓，心無雜念地洗澡閉眼睡覺。
……
鹿今朝一覺睡到大天亮。
早上六點，耳邊的宋檀言準時去了禍國殃民的妖妃那裡。
鹿今朝本來是七點一刻出房門去客廳的，這次她特意留了半會兒，聽見電梯聲是七點二十響起的。
好哇。
每天早晚陪妖妃至少三個小時。
上了樓還要調戲自己，高精力人士和時間管理大師，你不成功誰成功？
七點半。
換下訓練服，穿上睡袍的宋檀言從主臥出來，銀色輪椅直接滑行到了餐桌前。
鹿今朝直接痛失被調戲的機會。
落座的餐桌上，某個人眼神幽怨。
宋檀言：“？”
鹿今朝收起自己散發的怨氣，直起了背，一心二用地吃早餐。
她在暗中觀察宋檀言的臉色，是不是縱欲過度啊，有沒有被掏空的情況。
如果真的有，她冒死……也要讓梁淮勸她一下。
鹿今朝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每天都是一副虧空的樣子，病秧秧的，不化妝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也淡。
和她濃墨重彩的眉眼完全相反。
鹿今朝躲進廚房裡，問阿姨：“阿姨，你會不會做藥膳啊？補氣血那種。”
阿姨說：“我不會，但我可以去學。”
鹿今朝：“我和你一起學吧，今晚就做。”
反正她今天周末休息。
加班的另有其人。
宋檀言帶著梁淮跑了兩座工廠和采購部，協調了產線，把客戶要的急單排進了交付的工期裡。下午還有點時間，她順便去其他廠做了個突擊抽檢。
宋檀言抽檢完全隨機，而且頻率很高，一旦發現安全隱患或者不按合格標準驗收等問題，都會當場問責甚至嚴重處罰，很少有人敢違規操作。
因為她對手下的製造工廠了如指掌，設立了一係列具體的獎勵製度，提高工人待遇，並在升任總監後逐步推行到所有生產基地，賞罰分明，在廠裡威信很高。
製造基地的廠長們雖因人事變動換了一些，可是有一些仍在崗，尤其是經驗豐富的老技術員工，都是十年前那批跟過宋風致的人。
大宋總事必躬親，經常在車間一線看到她的身影，幾乎所有老員工都認得她，宋檀言和她媽媽長得有五分像，行事作風也一模一樣，自從她接管家電製造部以來，許多人又有種重新找回主心骨的感覺。
宋風致離開了很久，可她的女兒回來了，仿佛她隻是昨天還站在這裡，在產線前抽檢樣品。
身後的老技術員看著宋檀言認真的側臉，忍不住紅了眼眶。
宋檀言檢查完合格，坐在輪椅裡和麵前的幾位技術工一一握手：“良率比上季度高了三個點，辛苦大家了。”
隻要她還在，她的母親就不會被人遺忘，宋氏也不會。
廠長要留她吃飯，宋檀言好聲謝絕了。
一是她連軸轉了一天，坐著不動身體已然有點吃不消，二是鹿今朝還在家，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在等她。
改日她會做東，約上幾位廠長一起吃頓飯。
宋檀言七點半回到家中，提前得到她會回來吃飯的鹿今朝一聽見門打開的聲音，從沙發彈起來奔向廚房。
剛進玄關的宋檀言：“站住。”
鹿今朝背影定在半空，一手屈肘向前，一隻腳處於跨出去的姿勢，矯健得像林鹿。
宋檀言在她背後彎唇：“你乾嗎去？”
鹿今朝因為姿勢背對她回不了頭，她又不是貓頭鷹。
她說：“我去端菜。”
宋檀言：“回來。”
鹿今朝放下腳，轉身走回來，長腿細腰，朝氣明媚，又是個漂亮的妙齡女子了。
宋檀言隔著一段距離都能吸到她身上的生氣，但是還不夠。
她的小貓，她怎麼吸都不為過。
鹿今朝坐在宋檀言輪椅對麵的沙發裡，宋檀言臉埋在她脖子裡，聲音貼著她的皮膚震動。
“沒有用香水？”
“沒有。”今天又不上班。
“在家也要用。”
不然她會聞不到她的味道。
“好的宋總。”
“乖。”宋總獎勵地摸了摸她的臉。
阿姨端著湯走出來，阿姨走了回去。
兩人膩歪完，宋檀言回房間短暫休整了一會兒，沒辦法她身體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她需要從輪椅離開緩解疲勞，按摩那些長久不動的地方。
阿姨再次端著湯上桌，等宋檀言再次出來，才端來其他的菜。
鹿今朝揭開了砂鍋的蓋子。
宋檀言嗅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透著淡淡的中藥味。
她忍不住抬手掩了一下口鼻，慢慢近前，皺眉問道：“這是什麼？”
計劃奏效！宋小姐已經學會主動發問了！
阿姨識趣不吱聲。
鹿今朝介紹：“當當，當歸生薑羊肉湯。”
阿姨秒跟配合：“鹿小姐最近想吃藥膳。”
鹿今朝：“對，我有點虛。”
實際虛的另有其人，快補補吧公主。
你可是要繼承皇位的人！
別再縱欲了！！！
公主本人：“……”
難聞。
鹿今朝說：“我來一碗。”
她當先給自己盛了一碗當歸羊肉湯，大塊的羊肉處理得乾淨細膩，聞不到半點羊膻味。
至於加入的中藥，鹿今朝家裡有病人，習慣了覺得還怪好聞的。
鹿今朝：“宋總您要嗎？”
宋檀言有點強迫症，這麼多年擺上了桌的菜她是每一樣都要吃兩筷子的，已經成了固定程序。但她實在不喜歡這味道，遂打算不難為自己婉拒。
阿姨：“這是鹿小姐下午親自燉的。”
鹿今朝臊得臉紅。
她會燉個什麼藥膳啊，就隻是把當歸放了進去，其他都是阿姨做的。
宋檀言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對麵鹿今朝低下去耳根發紅的臉，溫和地道：“那就給我也來一碗當當當歸羊肉湯。”
鹿今朝猛地抬頭。
這人怎麼學人說話啊！
突然這樣，怪、可愛的。
鹿今朝站起來給她盛了碗當當當歸羊肉湯，瓷勺落在碗沿磕碰也當當，放在了宋檀言的麵前。
宋檀言掩去了唇邊的忍俊不禁：“謝謝鹿小姐。”
給她喝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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