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宋檀言喝了一杯溫水，仍然斷斷續續地咳著，麵頰透著不正常病氣的嫣紅。
襯得她臉色越發白，幾近透明。
真成貨真價實的病秧子了。
她歎了口氣心想。
而梁淮彎腰一手輕輕地給她拍著背膽戰心驚，從來沒有這麼深刻地意識到，老板的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
上次是暈倒，這次看起來差點咳血。
梁淮提心吊膽地檢查了她用過的杯子，裡麵沒有殘留紅色的血絲才放下懸著的半顆心。
“明天我給您約個身體檢查吧。”
宋檀言沒有拒絕，緩了緩說：“改到後天吧，明天我要去協調一個加急大單，騰不出時間。”
“好。”
宋檀言知道自己身體應無大礙，她得的是心病。
她麵對霍遠舟說的那些話，流的眼淚，難道全是假意沒有真情嗎？那是她感受了十六年幸福的和睦的家庭。
霍遠舟對她也全然沒有一絲愛嗎？
他的眼淚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他愛他的女兒，但自從母親和外公相繼出事後，流著宋家血脈的自己，就是他權力最大的威脅。
親情、父女、愛情、夫妻，在巨大的利益麵前，一切都要為他讓道。
他最愛的人永遠是他自己。
宋檀言按著自己的心臟位置輕輕喘.息。
股權到手了，不枉她大費周章演這一出，不惜利用自己最痛恨的殘疾的雙腿，隻是大動筋骨，嘔心瀝血。
然而她這副殘軀，已經不足以自己治愈自己了。
她要去找她的心藥了。
園區商業圈的海底撈裡，鹿今朝望著她相談正歡的部門同事，低頭看看手機微信。
宋檀言：【你在哪裡】
明天是周末，現在快九點了，大家看起來完全沒有結束的意思，八卦蛐蛐得風生水起。
鹿今朝：【我還在吃飯】
宋檀言：【位置】
鹿今朝：【[分享定位]】
宋檀言：【結束了告訴我，我去接你】
鹿今朝輕咬了一下舌尖。
她親自來接？
難道她還在公司加班嗎？
鹿今朝從窗邊的玻璃往外尋找總部大樓的方向，被建築物擋住了，不是這個方向。
她的手指上移到虛擬鍵盤：【你在哪……】
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隻回複了一個安分守己的：【好】
“朝朝。”
旁邊的新同事叫了她一聲，鹿今朝收起手機。
同事絕大部分是女性，她們是海外營銷部門，無論是工作內容還是專業對口，都以女性占絕對優勢。
桌上人手一杯奶茶果汁或者氣泡水。
鹿今朝安靜地聽著，不太加入討論，偶爾的主動也是想不要顯得不合群。
她是新人，一個多星期接觸下來同事們對她印象都不錯，長得又漂亮，八卦絕不忘記拉著她。
雖然辦公室很多女性，但還是有個別男性員工見縫插針跑出去抽煙，身上臭臭的，就他們自己不知道。
女同事們在飯桌上蛐蛐那幾個男同事，包括某位男領導。
有個同事就說：“他就坐我隔壁，每天那味兒，我都服了。恨不得跳槽到公主的部門。”
鹿今朝眼前一亮。
未免太亮了，她把亮度調低了一點，咬著奶茶吸管，眼睛轉到說話的同事身上。
同事沒辜負她的期望：“自從公主接管了製造事業部以後，全部門禁煙，一絲煙味都沒有。我有次去那邊要個數據，被香暈了。”
另一個同事打趣說：“你那是被公主香暈了吧。”
同事：“胡說，我都沒見到公主本人。”
同事話鋒又一轉：“那要是真的見到的話，說不定要被香暈了。”
其他人：“哈哈哈哈。”
鹿今朝很喜歡從別人口中聽宋檀言的事。
她發現不僅是易沉，集團其他員工對她的評價都很好，不乏崇拜者，以她為榜樣奮鬥。當然有可能因為她身邊圍繞的都是女性。
如果換到男職工的圈子，風評或許不同，但鹿今朝不在意他們怎麼想。
知道宋檀言一直在被眾人仰望，就像從前自己仰望她一樣，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開心。
她就應該永遠站在最高處，接受和自己一樣的許許多多凡人仰視的目光。
而她自身耀眼的光芒，也會照亮所有人。
鹿今朝托腮，眉眼彎彎地笑著。
同事注意到她今晚第一次燦爛的笑容，故作大驚小怪，引來所有人的目光：“你們看她！突然笑成這樣，快來吃瓜啊。”
鹿今朝抿直嘴又情不自禁笑出來：“……”
好氣，但就是好開心。
她被同事們一擁而上圍著要吃瓜，奈何一粒瓜子兒也沒有，兩手空空。
夜晚的工業園一輛銀灰色MPV劃過夜色，靜靜地停在海底撈對麵的路邊，後排隱私玻璃緩緩降下來。
宋檀言自車窗裡抬起頭。
窗邊的卡座裡，燈光明亮，年輕的鹿今朝被一群女同事圍在中間，笑著正高舉自己的雙手，像在示意什麼，或是繳械投降。
所有的光線都聚焦到了她的臉上，背景虛化失焦。
宋檀言靠在座椅裡，後頸微微仰起，直到看到玻璃窗邊的鹿今朝重新拿起了手機。
邊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宋檀言回神拿過來。
嘶——
她無聲地吸了口氣，活動了下酸疼的脖子。
鹿今朝：【她們吃完了，我準備走了，你現在過來嗎？】
宋檀言升上車窗，給鹿今朝發了一個地址。
【到這裡來】
鹿今朝坐電梯下樓，和同事們在門口道別，下意識環顧了一圈四周，沒看到可疑車輛。
她點開宋檀言給的地址，離她步行300米，在這家海底撈的背麵，幾乎沒什麼人會經過的地方，樹影下停著一輛銀灰色的MPV。
宋檀言已經看到她了：【直走五十米】
鹿今朝警醒地停在距離MPV三米遠的地方，直到後排車窗落下，露出宋檀言細膩如瓷的臉。
鹿今朝左張右望，從打開的滑門長腿一步跨上了車，立刻對司機道：“關門，謝謝您。”
鬼鬼祟祟的。
宋檀言心裡想著，伸手拉住了鹿今朝還沒來得及坐下，離她很近的那隻手。
MPV內部空間大，頭頂寬裕。
鹿今朝就算坐在宋檀言腿上，也沒有碰到車頂。
等等！
她怎麼坐在宋檀言腿上！
她的腿！她的腿能受得了嗎？
鹿今朝心裡沒有一絲對親密的旖旎，隻有對她身體的擔憂。
宋檀言很受得了，至少大腿可以受得了。
損傷的神經不包括控製大腿的那部分，而且為了能更好地進行轉移和生活自理，複健時對大腿肌肉的訓練也增加了強度。她比沒受傷前的核心力量更強，也更敏感。
宋檀言親手解開了她襯衫的第二粒紐扣，將臉深埋進了她的脖頸與鎖骨之間。
雖然慢條斯理，可鹿今朝總覺得她今日有種迫不及待。
鹿今朝身上的香水到了後調，是一種清淡的木質香，仿佛清晨日出時，霧瘴一點一點被陽光驅散，正午的光線疏朗地映照在參天的林子裡，樹與樹之間都是陽光和青草的香氣，清新乾淨，讓人忘記一切不舒心的事。
她送給鹿今朝的那瓶香水，之所以得名“五步散”，是因為擴香差，而不是留香短。
鹿今朝的皮膚都融入了暖香。
也有人說它是情人香，隻有情人耳鬢廝磨時，才能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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