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麵館幫忙，江城大學高材生親自顛勺
江舟隔著夾克薄薄的布料，指腹輕輕按在內側口袋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紙塊上。
塑料糖紙的棱角微微硌著手心。
他腦海裡突然跳出蘇清月在高鐵上那張漲得通紅的臉，還有那雙總是覆著冰霜、卻又因為緊張而四處亂瞟的桃花眼。
江舟沒接老媽的話茬。
他雙手撐著膝蓋，直接從紅色的塑料圓凳上站了起來。
“媽，這都十二點半了。”
江舟一邊拉開夾克的拉鏈，一邊用下巴點了點後廚的方向。
“外麵風雪大，躲進店裡吃飯的人肯定越來越多，你看外麵那幾桌都在催了。”
他順手把脫下的外套搭在空著的椅背上。
“我爸那顛勺的胳膊本來就有舊傷，他一個人哪忙得過來，我去搭把手。”
劉淑芬一聽這話，剛準備出口的長篇大論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哎，你這孩子，剛下火車也不嫌累，相親的事還沒說完呢！”
江舟早就轉過身，快步走向了後廚，隻留給老媽一個寬闊的背影。
他掀開厚重的軍綠色棉門簾，鑽了進去。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牛油和乾辣椒嗆香味的熱浪，瞬間撲麵而來。
狹窄的後廚裡，頭頂的排風扇發出轟隆隆的運轉聲。
江建國正套著件泛黃的跨欄背心，脖子上搭著條早就被汗水浸濕的毛巾。
他右手握著大鐵鍋的長柄，左手拿著大鐵勺，鍋底的猛火呼啦一下竄起半米高。
“刺啦——”
熱油爆鍋的聲音蓋過了門簾掀動的動靜。老江正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注意到兒子進來了。
江舟走到洗碗池邊，擰開水龍頭把手洗乾淨。
他從牆上的粘鉤處扯下一條乾淨的藍色帆布圍裙，熟練地套在脖子上。
雙手反到腰後，利落地打了個死結。
切配台上擺滿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蔬菜。
江舟抄起案板上那把寬背菜刀，手腕發力。
刀刃在案板上快速起落，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篤篤篤”聲。
一把帶著水珠的芥蘭，幾秒鐘就被切成大小均勻的斜段，掃進了旁邊的塑料漏盆裡。
“哎！你這臭小子進來乾嘛？”
江建國把炒好的河粉裝進白瓷盤，一轉身看到正在切菜的兒子，拿毛巾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趕緊出去歇著，這裡麵油煙熏人，別把你衣服弄臟了。”
江舟沒停手，又拿過兩顆大蒜，刀背一拍，剝去蒜皮切成碎末。
“車上睡了一路，閒著也是閒著。”
他把切好的配菜裝盤，順手擰開了旁邊的另一個猛火灶開關。
幽藍色的火苗瞬間舔舐著黑漆漆的鍋底。
“三號桌的招牌乾炒牛河，對吧？”
江舟掃了一眼牆上夾著的點菜單，拿過油壺，挖了一勺寬油開始滑鍋。
江建國看著兒子行雲流水的動作，剛想阻攔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可是江城大學計算機係的高材生。
左鄰右舍誰家考上個重點大學，那孩子放假回來都是當祖宗一樣供著。
江舟倒好，回家連口水都沒喝完，第一件事就是紮進這油汙滿地的後廚顛勺。
身上沒有半點名牌大學生的架子。
老江咧開嘴笑了，眼角的皺紋深深地擠在一塊，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驕傲。
“行，火候你自己看著點。”
江建國轉身去處理另一口熬著大骨湯的湯鍋。
“張嬸那份牛肉記得炒嫩些，她上個月剛補了牙，嚼不爛硬東西。”
“曉得了。”
江舟手腕一翻，把滑鍋的熱油倒進旁邊的廢油桶，重新加入冷油。
抓起一把醃製好的牛肉片，順著鍋邊滑了進去。
熱油瞬間包裹住牛肉，表麵迅速變色，發出劇烈的爆裂聲。
江舟左手端起沉重的鐵鍋，右手拿著鍋鏟快速翻炒。
手腕輕抖，肉片在空中翻滾跳躍，帶出一道道拋物線。
緊接著下入河粉和芽菜。
生抽和老抽沿著滾燙的鍋邊淋入，激發出濃鬱的醬香味。
猛火爆炒下，整個後廚彌漫著那股迷人的鍋氣。
江舟顛勺的頻率極高，鐵鍋撞擊灶台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火舌不斷從鍋底竄出，燎著鍋邊，映照著他那張專注的側臉。
不到兩分鐘，一份色澤紅亮、根根分明且不沾鍋底的乾炒牛河直接出鍋。
他把鍋裡的粉傾倒入盤，上麵點綴著幾粒白芝麻，熱氣蒸騰。
外麵的大堂裡，食客的催單聲此起彼伏。
“老板，我的牛肉麵加個煎蛋，快點啊！”
“這邊兩份牛河打包，趕緊的，趕著上班呢！”
劉淑芬在前台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一邊找零錢，一邊還要收拾別人剛吃完的桌子。
江舟把炒好的牛河放在紅色塑料托盤裡，又順手抄起一塊乾淨的抹布。
他掀開門簾走出去，將托盤穩穩地端在手裡。
麵館的玻璃窗上結滿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把外麵的風雪徹底隔絕。
屋裡開著兩台老式電暖氣，暖烘烘的，充滿了市井的喧鬨。
靠著收銀台的三號桌。
一個燙著小卷發、穿著紅色短款羽絨服的中年女人正嗑著瓜子。
這就是劉淑芬嘴裡那位熱衷於保媒拉纖的張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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