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塞繆爾番外一
7歲那年，塞謬爾覺醒成為哨兵，A級。過於敏銳的五感和精神力帶來的是無孔不入、能將人逼瘋的噪音。
水管的嗚咽、牆壁裡老鼠的抓撓、女人壓抑的啜泣……每一聲都像生鏽的鋼針，狠狠紮進他尚未長成的耳蝸，刺穿薄薄的耳膜，直抵大腦深處。
疼。
尖銳的、永不停歇的疼。
他蜷縮在衣櫃最深處的角落，用枕頭死死捂住頭，用被子裹緊全身，把自己塞進逼仄的縫隙。
然而沒用，那些聲音像螞蟻一樣，鑽進骨髓，啃噬神經。
小小的身體在黑暗中無聲地痙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他不懂這叫“覺醒”，不懂那預示著強大，隻知道自己快要被這世界活活吵死。
黑暗裡，他曾本能地伸出顫抖的手，試圖抓住唯一的光源——那個蜷縮在房間另一角陰影裡的女人。
他的母親，一個被愛情和天真徹底毀掉的殘次品。
一個陸地王族私藏的、早已失去光澤的深海珍珠。她曾是泰德維爾的小公主，如今卻隻是這間華麗囚籠裡，一具被懊悔和怨恨蛀空的軀殼。
“媽媽……” 稚嫩的、帶著痛楚的呼喚，那是年幼的塞繆爾曾經唯一的渴求，祈盼著來自母親的懷抱能給予他一些溫暖。
回應他的，是女人猛地轉過頭時，那雙被瘋狂燒得通紅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憐惜，隻有被歲月和屈辱扭曲的、刻骨的怨毒。
“滾開！” 她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別用那雙眼睛看我！和他……和他一模一樣！肮臟！全是肮臟的陸地狗的血！”
小小的塞繆爾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那雙曾經流露過一絲溫度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比噪音更刺耳。
然後，是更直接的疼痛。
女人的指甲，狠狠摳進他尾鰭根部最嬌嫩的鱗片縫隙裡！
“嘶啦——！”
一片閃爍著幼嫩幽藍光澤的鱗片，被硬生生撕扯下來！帶著一絲粘連的血肉。劇痛讓他猛地抽氣，眼淚生理性地湧出，卻死死咬住下唇，沒發出一絲哭喊。
“你不配！不配長著高貴的尾鰭！你骨子裡流著那畜生的血！肮臟！下賤！” 女人癲狂地咒罵著，喘息粗重。她將那片染血的鱗片狠狠摔在地上，用鞋跟碾碎。
傷口隨著時間，緩慢地、帶著麻癢的刺痛愈合，新生的鱗片更薄、顏色更淺。
然後，那雙手又來了。
撕扯。碾碎。再愈合。再撕扯。
循環往複。
暗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汙漬。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女人怨毒的詛咒，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紮進他早已不堪重負的聽覺神經。
好疼。
好吵。
他眼底最後一點屬於孩童的微光，在這日複一日的噪音和疼痛中，徹底熄滅了。
隻剩下深潭般的麻木，凍結在冰藍色的瞳孔深處。
這間囚室偶爾會有訪客。
兩個男人，穿著昂貴的陸地服飾，長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他們身上沒有海水的氣息，耳後也沒有象征深海族的腮紋。他們是這囚籠的主人，也是他母親痛苦的根源。
他們來，通常是為了發泄欲望，玩弄藏品，在她崩潰後，收走價值連城的“眼淚珍珠”。
“嘖，這小東西，看他媽哭成這樣，居然木頭似的。” 其中一個男人叼著煙，用鞋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塞繆爾拖在地上的、帶著新舊傷痕的尾鰭，語氣輕佻得像在評價一件物品。
另一個男人嗤笑一聲，蹲下身，將燃燒的煙頭，慢條斯理地摁在了塞繆爾尾鰭上一處剛愈合的嫩肉上。
“滋——”
皮肉焦糊的細微聲響，混合著煙草燃燒的味道，瞬間彌漫開。劇烈的灼痛讓塞繆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但他依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死寂的陰影，沒有一絲表情，仿佛那被灼燒的不是他的身體。
“叫啊，小畜生，” 男人惡劣地笑著，欣賞著那點紅痕，“叫聲‘父親’來聽聽？”
“哈，讓這種雜種叫爹？你也不嫌臟了名頭。” 另一個男人吐了口唾沫。
好臟。
好臭。
好吵。
那是塞繆爾對陸地人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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