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曙光號與塞繆爾
“艾莉婭……你還活著……太好了……都怪我……”
菲娜猛地撲上來，手臂箍得死緊，勒得艾莉婭傷口隱隱作痛。她的聲音哽咽破碎，眼淚帶著濕意砸在艾莉婭肩頭：那擔憂滾燙，灼人。
艾莉婭沒掙，隻是緩緩抬手，在她緊繃的脊背上拍了兩下，指節透著安撫的節奏。
唇角牽起的弧度薄而淡，卻藏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不怪你，菲娜。”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靜，壓著底下翻湧的暗流，“這隻是個意外，誰能料得到？”
懷裡的人這才鬆開，力道一卸，軟軟跌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光，折射著燈光的冷色。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倏地亮起一抹光：“還好……還好塞繆爾醫生……”
聲音拔高，摻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不加掩飾的崇拜，“他太神了！艾莉婭，他是怎麼……找到你的？”
艾莉婭的眼神，似有寒芒掠過。
菲娜的語氣太真，真得像一張毫無雜質的白紙。
她似乎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個“塞繆爾醫生”，是赫瓦真正的王，是深淵的元帥，是用無數陸地人骸骨鑄就鐵血王座的塞繆爾·泰德維爾。
就算自己親手探查過他耳後，光滑得沒有一絲深海族該有的鰓紋……但那又如何？
深海的元帥怎麼可能是陸地人？權力頂峰的老鯊魚，有的是法子藏起獠牙和鰭。
信任？那是懸在深淵上的吊橋，一步踏錯，粉身碎骨。
菲娜越是純然，這純然便越像精心打磨的刀鞘，是塞繆爾專門為她準備的，插在她身邊的暗刃。
塞繆爾……這個名字在齒間無聲碾磨。
兩天了。
那場爆炸性的求婚宣言如同驚雷炸響，硝煙未散，他人已杳然。隻丟下一句“好好休息”，便消失不見。
艾莉婭壓下翻騰的思緒，麵上波瀾不驚：“碰巧罷了。”
話鋒陡轉，手腕一翻，輕易奪回了談話的舵，“菲娜，有件事，想問你。”
菲娜抬起帶著淚痕的臉，茫然地“嗯？”了一聲。
艾莉婭的目光鎖著她，銳利如探針：“陸地人和深海族，血海深仇刻進骨頭縫裡。曙光號是陸地艦船，上麵的人，包括你，怎麼容得下深海族在甲板上呼吸？”
那艦船，是塞繆爾從屍山血海裡搶來的戰利品？還是幻象織成的巨大陷阱？
“恨？當然恨！” 菲娜的聲音陡然拔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眼底瞬間燃起舊日烽火，“一百五十年前！歐亞海岸！我們的人在海裡討生活，被那些“海妖”（陸地人對深海族的蔑稱）拖下去……撕碎！連去討個公道的島主，他們都不當人看！衝上岸，燒！殺！搶！” 她的牙齒咯咯作響，仿佛還能聞到那股彌漫了百年的血腥，“……甚至……甚至把我們的同胞……丟進滾燙的鐵鍋烹煮……”
“聖戰，不就是為了這個開的頭？”
菲娜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淬著祖輩的屈辱和深埋骨髓的怨毒，“這仗打了多少年？流了多少血？陸地人，誰敢忘？”
這段曆史，艾莉婭太熟悉。聖所（剛覺醒沒多久的哨兵向導學習的地方，畢業後會轉至塔作實戰訓練和集體管理）的冰冷牆壁上，教官的咆哮裡，都浸透了這洗刷不淨的恥辱。
仇恨是刻進骨髓的烙印。
“我恨他們，” 菲娜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被抽空的顫抖，憤怒與悲傷在瞳孔裡攪成漩渦，“可我家人……不是死在深海族的爪子下。”
身體忽然癱軟，仿佛被巨大的悲傷壓沉，“是陸地艦隊的炮火……轟下來的時候……管你是敵人還是自己人……誰在意？”
……灰燼。
艾莉婭的心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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