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憶碎片與“理想國”
艾莉婭知道她又跌回了那個血色泥沼。
天空被撕裂，引擎的嘶吼是深淵巨獸的咆哮。烙印著深海族圖騰的戰機，像嗜血的禿鷲，盤旋在休戰區灰蒙蒙的天空中。下方，密密麻麻的艦船如同饑餓的鯊魚群，將那座孤島死死圍困。
而她，坐在一堆碎裂的、沾血的金屬殘骸中。
懷裡，是一個正在迅速變冷的身體。男孩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被撕碎的羽毛。
“艾莉婭……姐姐……”
那隻曾雀躍地牽著她奔跑的手，此刻無力地蜷在她掌心。曾經鮮活如麻雀的聲音，破碎成了漏風的氣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撕裂的嗬嗬聲。
“我…有點…疼…咳咳咳…”
血。到處都是血。
從他被撕裂的腹部汩汩湧出，滾燙，濃稠，帶著生命急速流逝的鐵鏽腥氣。
她徒勞地用手去捂，去堵，可那猩紅的熱流卻頑固地從她指縫間滲出，在她身下彙成一片小小的、絕望的湖泊。
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上，沾血的嘴角仍拚命地向上扯動，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冰涼的小手顫抖著抬起，想要抹去她臉上布滿的淚。
“姐姐…別哭…我不…疼…不疼了……”
懷裡小小的身體猛地一沉，最後一絲生機也消失了。
艾莉婭僵坐著，時間仿佛凝固，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血色和無孔不入的悔意。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流著，混雜著一點血色，滴到他的額頭上。
“不要死……”
破碎的哽咽從她顫抖的唇間溢出，如同向神明迫切地乞求，“不要死，艾爾，求求你——”
“不要死！”
艾莉婭猛地從夢魘中彈起，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浸透了額發、脊背，帶來一片濕冷的黏膩。
“艾爾……” 她下意識地呢喃這個名字，舌尖嘗到苦澀的鹹味。
腦海中，一個模糊的影像浮出混沌的海麵：耀眼的金色短發，耳後那片微亮的……幽藍腮紋？
還有……一道驚鴻一瞥的、在記憶碎片中閃爍著月華般光澤的……銀色魚尾？
他是誰？
“唔......”一陣悶痛驟然襲來，她悶哼一聲，捂住額角，卻在動作間微微愣住——左手被包裹在乾淨整潔的繃帶裡，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被妥帖處理過。
“你醒了。”
冰冷的聲線劈開了房間內黏稠的噩夢餘韻。
塞繆爾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在門口，鼻尖仿佛嗅到了他身上的氣味，還有他身上那深海般的信息素的味道。
讓她渴望靠近，又想要逃離。
“我在哪裡？” 艾莉婭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逃亡失敗的懊喪，也沒有落入敵手的驚恐，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她隻是陳述一個需要確認的事實。
“我的宅邸、我的房間。” 塞繆爾走到床邊，視線掃過懸掛在床頭的點滴瓶。
隨即，他伸出手，毫無預兆地探向她的額際。
艾莉婭下意識地一偏頭，避開了那冰涼的觸碰。
“……”
塞繆爾的動作在空中凝固了一瞬，他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絲弧度，那嘲諷不知是對她，還是對他自己，“你昏迷的時候，身體的反應可比現在誠實得多，艾莉婭。”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貼在耳邊的蛇嘶，“知道死死攀附著我，纏著我。而不是現在……” 他傾身，無形的壓迫感牢籠般罩下。
“……這副拒人千裡的冰冷模樣。”
她直接將這帶著某種曖昧暗示的言語過濾掉，目光投向窗外的晨曦：“懷特夫人，還有那個深海哨兵……”
“那位受到驚嚇的老夫人，我已經安排了足夠的撫慰。”塞繆爾的聲音陡然降了幾度，如同寒流過境，“至於那個哨兵……”
他猛地俯身，帶著手套的手突然攫住她的下顎，力道不容抗拒，冰涼的皮革質感緊貼她的皮膚，“我在他那身爛肉上，嗅到了你的向導素的味道，艾莉婭。”
艾莉婭想掙脫，身體卻瞬間僵直，無形的、濕冷滑膩的束縛感驟然從四肢百骸傳來——是他的精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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