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淵與偽光
“海鷂號”的艦體在觸手攪動的狂暴漩渦裡劇烈顫抖，每一次傾斜都更加致命，每一次金屬的呻吟都更接近斷裂的臨界點。
康納隊長的精神體出現在他身後，一隻雪白的敖犬，他將精神力調動到極致，回到叮囑了一句掩體中的艾莉婭。
“待著別動！媽的…得想辦法…不能讓這群雜碎登艦！”
他猛地推開掩體殘破的艙門，就要衝出去組織殘兵進行最後的抵抗。
“康納隊長！危險！”
艾莉婭失聲喊道，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就在康納踏出掩體的瞬間，一條從母巢方向甩出的巨型觸手，裹挾著萬噸海水和刺耳的破空聲，以摧枯拉朽之勢，精準無比地砸向了“海鷂號”已然脆弱不堪的艦橋區域！
“轟——哢嚓——！！！”
整個艦橋連同其下的數層甲板結構，如同被頑童捏碎的餅乾般，瞬間扭曲、變形、坍塌！
燃燒的碎片、扭曲的金屬、以及……人體的殘肢斷臂，如同噴泉般被拋向灰暗的天空，又在重力的拉扯下，混合著冰冷的海水，化作一場血腥的暴雨，狠狠砸落在傾斜的甲板上！
沒有水花，沒有呼喊。
隻有一片迅速擴散開來的、暗紅色的血霧，在渾濁的海水中短暫地綻放，隨即被更大的漩渦無情吞噬。
又一個“塵埃”……不，這次不是塵埃，是曾為她遮風擋雨的……一座山巒，在她眼前轟然倒塌，沉入深淵。
喉嚨裡那股腥甜再也壓製不住，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咳嗽，殷紅的血沫濺落在破碎的攝像機外殼上。
巨大的悲痛和窒息感，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用力絞緊。
失去了艦橋指揮，“海鷂號”徹底變成了漂浮的鋼鐵棺材。
殘存的抵抗迅速瓦解，海水漫灌的速度越來越快，艦體的傾斜角度已經超過了生還的極限。
海水帶著刺骨的寒意，漫過艾莉婭的小腿，漫過她的腰際。
死亡如此清晰。
結束了麼？
就這樣……沉入這冰冷的西裡安海溝，成為又一個不被記錄的塵埃？
她疲憊地閉上眼睛，肺部的灼痛和精神的枯竭讓她連掙紮的力氣都幾乎喪失。
可惜離開前沒能和哥哥好好道別，恐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因為她執意要再上前線，哥哥和她大吵了一架，但最終還是隨了她的心意。
如今她卻因此丟了性命，她不後悔，隻是有些遺憾攝像機裡的影像也要同她一起沉沒於深海。
意識混沌間，艾莉婭聽到了大型飛行器的聲音。
她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
一艘塗裝著陸地聯盟緊急救援標識、造型流線犀利的戰艦，如同神兵天降，衝破硝煙彌漫的低空雲層，出現在戰場邊緣！
它們機腹下方的速射炮噴吐出憤怒的火舌，精準地掃射著正在“海鷂號”甲板上肆虐的深海族士兵，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母巢方向傳來一聲低沉、仿佛帶著某種不悅情緒的嗡鳴。
緊接著，那些狂舞的巨型觸手緩緩收回，龐大的母巢開始下沉，攪動著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渦，那些攻擊艇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撤離。
仿佛它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或者……得到了某種撤退的命令。
隻留下瀕臨沉沒的“海鷂號”和漂浮在海麵上的殘骸與屍體，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遭遇。
救援艇迅速抵近嚴重傾斜的“海鷂號”，放下繩梯和救援索。
穿著白色醫療兵製服、戴著防毒麵具的身影敏捷地攀上甲板，開始搜尋幸存者。
艾莉婭的意識浮沉中，看到有人影朝她這個掩體跑來。
她試圖抬起手示意，卻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這裡！掩體裡還有一個！是向導！快！”
兩個穿著白色製服的身影迅速衝了進來，動作專業而利落。
其中一個身材異常高大挺拔，即使穿著寬鬆的救援服也難掩其下蘊含的力量感。
他半跪在艾莉婭身邊，迅速檢查她的狀況。
“多處挫傷，精神力嚴重透支，向導素水平極低，接近枯竭……”
他快速報出診斷，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傳出，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冷靜感。
另一名救援兵拿出便攜式急救包。
“需要立刻轉移！船要沉了！”
高大男人果斷地說。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一手小心地避開她肋骨的傷處，穿過她的腋下，另一手托住她的膝彎，將她穩穩地橫抱起來。
艾莉婭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哼。
她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試圖看清防毒麵具護目鏡後的眼睛。
但鏡片反光，隻映出她自己蒼白狼狽、沾著血跡的臉。
男人抱著她，步伐沉穩地穿過狼藉的甲板，走向垂下的救援索。
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在劇烈傾斜、濕滑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艾莉婭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胸前，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尖銳的疼痛。
她破碎的精神圖景深處，那條虛弱的小魚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端恐怖的存在，焦躁地遊動著。
一聲仿佛來自深海的聲音潛入她的精神圖景，藍色的小魚好似感應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莫名平靜下來。
艾莉亞已經無法思考這一切是因何而起，她本能地想遠離這個令她不安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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