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戰爭與過去
這片戰火紛紛的大陸和海域，被撕裂成對峙的兩極：陸地人與深海族。
深海族，看上去和陸地人沒什麼區別，但耳後的腮紋，是他們獨特的印記。
他們如同古老歌謠中走出的生靈，能在深海的幽暗與陸地的乾燥間切換形態，魚尾與雙腿的轉換，可以由心念掌控。
與陸地人不同，據說他們無法長時間遠離海水生活。
在陸地人充滿輕蔑與恐懼的傳說裡，他們被喚作“海妖”——眼淚可以化作珍珠，甚至以人為食。
艾莉婭知道，後者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冰冷刺骨的海水深處，曾有一雙屬於“海妖”的手，托舉起她幼小的生命。
那是一位因為拒絕參軍而被自己族群放逐的深海族女性哨兵。
在艾莉婭遙遠的童年記憶裡，那個女人蜷縮在海岸邊礁石洞穴深處，亂糟糟的頭發如同海草，身上帶著被流放者特有的潦倒與不馴。
她總嚷嚷著要艾莉婭給她帶點酒，總愛把艾莉婭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
她叫梅麗。
最後，她死了。
為了保護當時才8歲的艾莉婭。
“我的小艾莉婭，”她冰冷的手指最後一次拂過女孩濕透的臉頰，氣息微弱如遊絲，“不要覺醒……當個普通人就好。”
“好好活下去……能活多久，是多久。”
那是來自敵國哨兵的遺言。
一個被戰爭機器碾碎了人生、又被放逐到邊緣的異類。
在生命終點，給予一個陸地幼童最純粹、也最真摯的祝福。
戰爭到底持續了多久？
一百年、兩百年？
在這片戰火不休的土壤上，是哨兵、向導，還是普通人，又有幾個能真正“好好活下去”？
艾莉婭的母親，一名服役於帝國前線的向導，最終成了權力爭鬥下冰冷的祭品。
一場戰爭的潰敗有時需要替罪羊，她的母親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倒黴蛋，她被誣陷為通敵的奸細。
當裁決令下達，誰會聽“罪人”的辯解，處刑場上，隻剩山呼海嘯般的噓聲與唾罵，淹沒了槍決的脆響。
所以，艾莉婭·溫斯頓，憎惡戰爭。
憎惡它的一切，憎惡它在這片土地上盤踞了不知多少個世代。
帝國的史書與聖所高聳冰冷的石壁上，銘刻著“聖戰”的冠冕堂皇——為了人民，為了尊嚴。
這被精心編織的戰爭起源，如同洗腦的禱文，刻進教科書，更刻進培育哨兵與向導的搖籃——“塔”與聖所。
哨兵與向導，是誕生於百年焦土與血淚之上的“天賦”。
哨兵，五感與力量被催發到極致，是殺戮的機器。代價是感官的永恒過載，需要建立精神屏障隔絕過多的信息灌注。
一旦超負荷導致精神屏障碎裂，便是暴動，甚至陷入神遊。
向導，是哨兵的燈塔。
他們擁有更穩固的精神屏障，能在狂暴的精神風暴中開辟一條歸路，將神遊的哨兵拉回現實。
這異於常人的天賦，究竟是詛咒，還是恩賜？
在帝國，覺醒是榮耀的勳章，但這也意味著你要有將一切獻給“聖戰”的覺悟。
而艾莉婭·溫斯頓，是帝國的異類。
作為帝國壁壘——溫斯頓家族的大小姐，一名天賦卓絕的向導，她以首席的成績從“塔”畢業，卻在萬眾矚目之下，做出了驚世駭俗之舉。
拒絕參軍，拒絕參加哨向匹配測試。
一個私生女。
王都的權貴圈層將她視作溫斯頓家族華服上刺眼的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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