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記錄與硝煙
“艾莉婭——”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卻淬著刻骨的恨意。
“你……怎麼能忘了我？”
忘了誰？你是誰？
冰冷滑膩的觸感驟然纏了上來，捆住她的手腳、腰肢。
膠質的吸盤貪婪地吸附在她裸露的皮膚上，讓她的肌膚都微微發紅。
“艾莉婭——”
那聲音如影隨形。
滑膩的觸感向上遊移到大腿根部，激起一陣顫栗。
一具滾燙的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男人緊緊抱著她，狠狠咬在她的頸側。
“乾脆……一起死吧……”，那個聲音帶著極端的偏執，“死在最快樂的時候。”
不要——！！
“現在為您播報一則緊急新聞：馬亞群島防線已全麵潰敗。深海聯盟武裝力量正持續向內陸推進。我軍傷亡……”
艾莉婭猛地從噩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汲取著稀薄的空氣。
身上仿佛還殘留著被纏繞、被填滿的酸麻感，可她已經忘記了噩夢的具體內容。
又來了……這噩夢，已糾纏了她整整兩年。
她定了定神，才發現昨晚忘了關電視。
幽藍的冷光映著她蒼白的臉，新聞主播平板的聲音仍在重複著冰冷的傷亡數字。
她閉了閉眼，長歎一聲，臉上儘是疲憊。
今天，是她遞交申請的日子。
她關掉電視，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劃過，給哥哥艾登·溫斯頓發去一條簡潔的告別簡訊。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艾莉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住了許久的房間，將那台與她纖細身形格格不入的攝影機挎在肩上，推開門，身影決絕地融入門外冰冷的晨光。
一名孱弱的B級向導，竟要以戰地記者的身份，奔赴千裡之外的西裡安前線。
溫斯頓家的大小姐……本可以安然蜷縮在權力羽翼之下，享受錦衣玉食的供養。
戰爭年代，唯有被精心嗬護的溫室花朵，才有資格談論“遠離戰火”。
因此，當艾莉婭踏入軍部那幢冰冷肅殺的灰色大樓，將申請書遞上時，四周投來許多異樣的目光和刻意壓低的議論紛紛。
但她毫不在意。
給她辦理手續的審批員，竟然是舊識——麗絲緹，塔裡同期受訓的A級向導。
“艾莉婭？”
麗絲緹看著申請表上刺目的目的地“西裡安海溝前線”，又抬眼看向眼前一身素白長裙、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女，眉頭緊鎖。
“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你確定要去西裡安？”
她的聲音帶著不讚同的關切，“那裡是國界線邊境了，每天都在死人。你去了……跟送死沒區別。”
黑發，碧眼，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精致得如同易碎的瓷器——麗絲緹記憶中的艾莉婭，雖然總是安靜地遊離在人群之外，卻是個光芒萬丈的天才。
十二歲便躋身A級，除射擊課外，門門榜首。
連眼高於頂的帝國第三王子克萊因·丘吉爾，都曾親自向她拋出橄欖枝，邀請她做專屬向導。
可眼前的人……曾經那雙清澈銳利的碧眸，如今沉澱著揮之不去的迷茫與疲憊，身體也透著一股被抽乾了生氣的虛弱。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隻有B級。
她消失了好幾年，王都那些不堪的流言……麗絲緹略有耳聞，卻終究沒問出口。
畢竟她們那點交情不足以讓她過問這麼隱私的事情。
“麗絲緹，謝謝。”艾莉婭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我決定了。”
“好吧……”
麗絲緹歎了口氣，利落地蓋章，“拿著這個，去三樓403，找歐文主任做最終審批。”
艾莉婭接過蓋了章的申請表，對周遭那些探究、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視若無睹，脊背挺直，徑直離開。
身後的竊竊私語在她關上門後，立刻放大了音量：
“真是她啊？看起來好瘦，但那張臉……哇，好漂亮誒。”
“她要去前線？溫斯頓家的大小姐去前線當戰地記者？腦子不好嗎？真想參軍的話，家裡隨便動動手指頭，後方軍部哪個清閒肥差不是任她挑？”
“嘿，你是沒見過她當年直播拒婚的場麵！那叫一個轟動！我光腦裡還存著錄屏……嘖嘖，她當初可是風雲人物，帝國炙手可熱SS級的向導！看不看？中午請我吃飯……”
“快發我！……SS級真的假的……她看著隻有B級吧…”
“難道那個傳言是真的……”
“什麼傳言？快說說！”
“啪！”
一疊文件重重拍在桌麵上。
麗絲緹冷冷掃過那幾個聚在一起的同事，警告道：“管好自己的嘴。造謠生事，當心禍從口出。王都消息傳的那麼快，溫斯頓家的耳目……可比你們想的靈通。”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麗絲緹收回目光，深藏功與名地坐下。
艾莉婭……當年在塔裡，你替我教訓那個失禮的哨兵，現在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艾莉婭對身後的小插曲一無所知。
手續辦完，她還需要采購大量抑製劑。
那些該死的噩夢，有時會引發難以啟齒的生理反應，甚至可能誘發結合熱。
而在西裡安……那個戰火紛飛的窮鄉僻壤，抑製劑和向導素恐怕是奢侈品。
為什麼一定要去西裡安海溝？
其實這個地點是她拋硬幣決定的。
本質上，她需要的隻是逃離——
她不能再將自己困在溫斯頓家的房間裡，任由噩夢和迷茫蠶食。
她要撕開這繁華的假象，投身於那真實充滿鐵鏽與硝煙的世界。
去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也是為了拯救自己那顆迷茫的心。
一年後。
西裡安海溝的邊緣，空氣總是濕冷粘稠的，混合著鹹澀、硝煙和令人不安的腥甜。
這裡是國界線，警報隨時會尖叫。
死亡名單每天都在變長，大部分哨兵或向導，被炸死就成了海上的灰，連渣都找不到。
戰士們的家屬最後能收到的，隻有一套折疊整齊的舊軍裝和一張烈士證書。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在前線，哨兵的數量遠多於向導，長期不停的高負荷戰鬥，讓哨兵的精神圖景中的汙染不斷堆積，因此，向導格外重要。
他們通常會被安排在戰線後方，專門為哨兵作精神疏導。
長期得不到疏導的哨兵極容易陷入神遊，甚至狂化，變成失去人性的野獸。
艾莉婭作為戰地記者參軍，理論上不屬於正規參軍人員，可以不參與疏導，但她總想做些什麼，才會讓她覺得自己不像一個幽魂，與這混亂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的疏導效率很高，很受這裡的哨兵歡迎。
今天她的最後一個疏導名單，是一位叫做西澤的年輕哨兵，大約隻有16歲，棕色卷發，長得蠻清秀，就是鼻子上有些雀斑。
西澤害羞地瞅著眼前的女孩，她給他疏導的時候握了一下他的手，有些涼，但是又柔軟又溫暖。
“溫斯頓小姐，”疏導完，他小聲問，“能給我拍張照片嗎？我想寄給我媽，她總擔心我。” 當性命隨時會被炮火吞噬，照片成了能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記錄。
艾莉喜歡拍照，照片能記錄那些易碎的東西。
“可以”，她笑著答應，“我給你拍個vlog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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