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秉公執法”
牛大彪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瘦長臉，三角眼往牛滿倉身上一瞟，嘴角往下撇著，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走路一搖三晃的，派頭十足。
牛大彪走到近前，拿手指頭點了點牛滿倉的胸口，語氣懶洋洋的，“牛滿倉，你個癟犢子想乾嘛，還想打你媽，信不信我把你抓起來，抓起來送去勞改，讓你吃幾年窩窩頭長長記性？”
牛滿倉站住了腳，看著牛大彪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嘴角扯了一下，“牛大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要打她了，她追著我罵，我走都走不掉，你倒好，上來就給我扣帽子，你們聯防隊就是這麼辦事的？”
孫桂芝一看見自己大兒子來了，腰杆子立刻硬了，從旁邊躥上來，指著牛滿倉的鼻子又開始了，“大彪你別聽他狡辯，他剛才就是要打我，你看他那個眼神，跟要吃人一樣，你趕緊把他抓起來，把他自行車也扣了，那車是咱家的錢買的！”
牛大錘也捂著肚子湊上來，有了大哥撐腰，膽子也肥了，在旁邊幫腔，“哥，他昨天踹了我一腳，我肚子現在還疼呢，你把他抓進去關幾天，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牛大彪一聽自行車，三角眼掃了一眼崖頂那輛鳳凰牌，車架鋥亮，八成新，心裡頭盤算了一下，朝身後三個聯防隊員一使眼色。
那三個人立刻會意，兩個大步走過去，一個推車把，一個抬後座，把自行車從石頭旁邊拎了出來。
牛滿倉臉色一沉，“牛大彪，你什麼意思？”
牛大彪慢悠悠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叼到嘴角，歪著頭看著牛滿倉，“我什麼意思，你偷自行車，我這當聯防隊長的不能不管吧，這車扣了，回頭你跟我回隊裡做個筆錄。”
旁邊那些漁民一聽就急了，七嘴八舌喊起來。
“大彪，你這可不地道，滿倉的車是昨天掙了錢買的，我們大家都看見了，他賣鮑魚掙了九百多塊，去鎮上買的自行車，怎麼可能是偷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就是，我親眼看見他騎回來的，車把上還掛著肉呢，怎麼可能偷的，大彪你這也太不講理了。”
牛大彪眼皮子都沒抬，拿手指頭掏了掏耳朵，哼了一聲，“你們懂個屁，他說買的就是買的，有證嗎，沒證就是偷的，我這是秉公執法。”
牛滿倉盯著牛大彪，一字一句地說，“我買了車，辦證的人今天就把證送到我家，你憑什麼扣我的車？”
牛大彪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牛滿倉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告訴你，今天你這車扣定了，人我也要帶走，你識相的就乖乖配合，別逼我動手。”
孫桂芝在旁邊急得直跳腳，扯著牛大彪的袖子使勁拽，“大彪你別光扣車啊，他身上還有錢，三千多塊錢呢，那都是咱家的錢，你讓他交出來，快讓他交出來！”
牛大彪一聽三千多，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燈泡。
三千多塊，他當聯防隊員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錢，這得頂他乾好幾年的。
牛大彪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轉頭看著牛滿倉，“牛滿倉，你身上還有三千多塊錢，哪來的，是不是偷的，趕緊交出來，我替你保管，回頭查清楚了再還你。”
牛滿倉冷笑了一聲，“我憑什麼交給你，這錢是我賣鮑魚掙的，乾乾淨淨，你憑什麼管？”
牛大彪三角眼一眯，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憑什麼，就憑我是聯防隊長，就憑你這錢來路不明，你要不交，我就把你抓回去慢慢審，審到你交為止。”
旁邊那幾個聯防隊員也圍了上來，一個個雙手抱胸堵住了去路。
牛滿倉看著他們，拳頭攥了攥又鬆開，鬆開又攥緊，胸口的火直往上頂。
周圍那些漁民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誰也不敢再吭聲了，孫桂芝在旁邊叉著腰得意洋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牛大彪朝那三個聯防隊員一擺手，“上，把他銬起來帶回去。”
三個聯防隊員剛要動手，遠處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叮鈴鈴的車鈴聲，一輛二八大杠顛顛地騎過來，騎車的人梳著油光水滑的漢奸頭，穿一件花襯衫，領子翻得高高的，正是楊光明。
楊光明騎到近前一個急刹車，車輪在沙土上蹭出一道印子。
他一條腿跨下來撐在地上，手裡揚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衝著牛滿倉就喊，“哥，哥我來給你送證來了，自行車證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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