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親兒子
牛滿倉壓根沒搭理那些議論，蹲下來和王海生一起過秤。
秤杆子一挑一放，王海生嘴裡報著數，五斤，八斤，十二斤，十五斤，二十斤，一個桶五十斤，另一個桶五十斤，兩個桶加起來一百斤冒了頭。
王海生撥拉掉零頭，抬頭看著牛滿倉。
“大哥，九十三斤......”
王海生話還沒說完，牛滿倉扒拉掉一些，“給你九十斤，我留三斤。”
留下三斤，牛滿倉準備一會兒去送禮辦事兒。
“大哥，整整九十斤，一斤四十，一共三千六百塊。”
三千六百塊。
這個數字一出口，崖頂上安靜了三秒鐘，然後就炸了鍋。
牛滿倉心裡頭也快速算了一遍，九十斤，四十塊錢一斤，三千六百塊，這數字在1987年能讓一個普通工人乾三年。
王海生從懷裡掏出一個更鼓囊的錢包，手指頭蘸著唾沫一遝一遝數出來，全是十塊的大票，整整齊齊碼成一摞遞過來。
“大哥你點點，三千六，一分不少。”
牛滿倉接過那摞錢，厚厚一遝捏在手裡沉甸甸的，鈔票的油墨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數都沒數，直接揣進褲兜裡，拍了拍。
“不用點，信得過你。”
周圍那些漁民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有人當場就開始脫衣裳。
一個黑瘦漢子把上衣往地上一摔，光著膀子就往崖邊走，嘴裡嚷嚷著。
“滿倉能下去我也能下去，那下麵肯定還有，我也去撈幾個，一個就頂我半個月的。”
他媳婦從人群裡衝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哭腔。
“當家的你可別下去，那底下水深好幾丈，還有暗流，昨天滿倉那是命大，你下去可不一定能上來，你要死在下麵我可怎麼辦。”
黑瘦漢子被她拽得站不住腳，還在掙紮。
“你放開我，滿倉那瘦猴都能下去我咋不能？”
他媳婦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死死摟著他的腰不鬆手。
“你要死在下麵我立馬改嫁，你兒子我也不管了，我帶著孩子找別人過好日子去。”
黑瘦漢子一聽這話，掙紮的動作頓住了，忽然泄了氣，把脫下來的衣裳又穿上了，嘴裡嘟嘟囔囔地走了回來，蹲在石頭邊上不吭聲了。
旁邊幾個原本也躍躍欲試的年輕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探頭往崖底那片黑沉沉的水麵看了看，浪頭拍在礁石上轟隆作響，碎沫子濺得老高，底下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一個個又縮了回來，誰也沒敢真下去。
這年代也沒有潛水裝備，下去全靠一口氣，萬一一口氣上不來就把命交代在裡頭了。
孫桂芝站在人群後頭，兩隻綠豆眼幾乎要噴火。
“大錘你看見沒有，三千六，三千六啊，那是咱們家的錢，是咱們家的，昨天九百多老娘就心疼得三天睡不著覺，今天又三千六，這兔崽子是要把咱家祖墳刨了當柴燒啊。”
牛大錘捂著肚子縮著脖子，眼睛卻黏在牛滿倉的褲兜上，“媽，他憑啥這麼能掙錢，以前那窩囊廢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倒好，出海一趟頂咱家乾三年，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雖然兩人昨天被牛滿倉打個半死，怕的不行。
可在三千多的驅使下，兩人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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