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四十塊錢一斤
王海生一愣，眼珠子轉了轉，想起昨天那批鮑魚拿到城裡送去國營飯店，飯店經理掂了掂貨色，當場給他翻了個高價，比水產公司給的收購價高出一截。
他昨天那一趟跑下來，除去給牛滿倉的本錢，自己兜裡還淨賺了好幾百塊，爽得他一晚上沒睡著覺，做夢都在笑。
王海生一聽牛滿倉說還有鮑魚，眼睛立刻亮得像兩盞燈泡，噌地站了起來，把秤杆子往旁邊一丟。
“收啊，咋不收，大哥你又有貨了，在哪兒呢，多大的？”
旁邊幾個正排隊賣魚的漁民聽見這話，一個個撇嘴搖頭。
有人喊了一嗓子。
“海生你可別聽滿倉瞎扯，昨天他摳了那麼多鮑魚，那崖底下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今天能剩下啥？肯定是鮑魚仔，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又有人接話，語氣酸溜溜的。
“就是，那地方我看了，礁石縫就那麼幾條，昨天被他翻了個底朝天，今天別說鮑魚了，怕是連海藻都禿了。”
人群後頭忽然擠上來兩個人，正是牛大錘和孫桂芝。
孫桂芝臉上還腫著，青一塊紫一塊的，可嘴皮子一點都不閒著，叉著腰往牛滿倉跟前一湊，嗓門比喇叭還響。
“王海生你聽他吹，那就是個沒出息的東西，昨天運氣好碰著幾個鮑魚，今天就當自己發了大財了，你跟著他去，肯定跑空腿，到時候還得倒貼油錢。”
牛大錘也在一旁幫腔，捂著肚子縮著脖子，眼神躲躲閃閃，可嘴上的話一點都不饒人。
“就是，他要有本事今天還能弄著鮑魚，我把牛字倒過來寫。”
王海生一聽孫桂芝和牛大錘這麼一說，心裡頭也犯起了嘀咕。
看了看牛滿倉光溜溜的胳膊，又想起昨天崖頂那片鮑魚的盛況，覺得是有些玄乎。
雖然沒下海，但王海生也懂的，礁石縫就那麼幾塊，一天工夫能長出多少來。
王海生臉上的興奮勁兒退了大半，搓著手小心翼翼說。
“大哥，你要真有貨我就去收，可要是太小了，那價格我可給不了多高，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太小了隻能做乾貨，不劃算。”
牛滿倉聽了也不惱，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王海生的肩膀。
“你跟我走，我抓的都是大的，沒有小的，你要是看了不滿意，我白送你都行。”
王海生將信將疑，放下手裡的秤，吆喝旁邊的小工看好攤子，跟著牛滿倉就往前走了。
後麵那些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丟了手裡的活兒也跟了上來。
孫桂芝和牛大錘互相使了個眼色，也夾在人群裡踮著腳往前湊，嘴裡還嘀嘀咕咕說個不停，專等著看牛滿倉出醜。
一行人呼啦啦到了崖頂。
牛滿倉走到那兩個木桶旁邊，彎腰把桶沿上蓋著的破布一掀。
嘩的一聲，陽光底下黑壓壓一片，滿桶滿桶的鮑魚擠得嚴嚴實實，殼麵油亮亮的，紋路粗壯，個頭比昨天的還要大出一整圈，肥得殼口都合不攏，白花花的鮑魚肉從縫隙裡鼓著往外擠。
人群當場就炸了。
“我的老天爺，這比昨天那些還大，這得是幾頭鮑，一個得快三兩了吧。”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湊上去伸手摸了一把，手指頭哆嗦著縮回來，吞了口唾沫。
“我在這海邊活了四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鮑魚，滿倉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崖底下難不成通著龍宮？”
孫桂芝臉當時就綠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整張臉上的腫肉都擰成了一團。
牛大錘更是往後縮了一步，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個跟頭，眼裡全是不可思議。
王海生已經蹲在桶邊了，兩隻手扒著桶沿，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鮑魚，嘴裡的哈喇子都快淌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一個最大的，翻過來看了看殼底的紋理，又掂了掂分量，手指頭抖了抖，用指甲掐了掐殼邊的新鮮度，抬頭的時候眼珠子都是紅的。
“這品相，這規格，這是三頭鮑，三頭鮑啊大哥，一斤三個，一個都快四兩了，城裡國營飯店的經理昨天跟我說，這種級別的他出三十五一斤都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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