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院眾禽想吃絕戶？門牙給你敲碎
風卷著雪花在半空打轉。
陸沉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擋住往脖子裡鑽的寒氣。
胸口內兜裡，那個裝滿全國通用票據的黃帆布包，沉甸甸地硌著肋骨。
走了二十多分鐘，紅星廠職工大院的青磚門樓出現在風雪裡。
門頭上的紅五星掉了一半的漆。
他剛跨過前院的木門檻。
中院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叫罵聲。
“滾開！小賤蹄子，你還敢拿剪子紮人？”
緊接著，是女孩沙啞的哭腔。
是大丫夏初雪的聲音。
陸沉心頭一緊。腳下的軍用膠鞋猛地踩進一個雪坑，雪水濺在褲腿上。
他拔出腳，大步朝中院走去。
剛走到月亮門後，院子裡的畫麵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
夏初雪手裡死死攥著一把生鏽的裁縫剪刀。
她今年十六歲，長期吃不飽，瘦得像根沒發育的麻杆。
這會兒正穿著一件不合體的舊棉襖，擋在自家的破木門前。
木門檻後麵，擠著四個更小的丫頭。
十二歲的老三秋藏鋒，手裡握著半塊缺角的紅磚，指節捏得發白。
九歲的老四冬暖捂著心口，靠在門框上，喘氣聲像破風箱。
五歲的老五蘇小年，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隻有十四歲的老二林半夏，死死咬著下嘴唇，用瘦弱的肩膀頂著半扇門板。
“你們滾開！我爸沒死！我哥馬上就回來！”
夏初雪舉著剪刀，凍得發紫的手不停地哆嗦。
站在她對麵的，是大院裡出了名的長舌婦，王翠花。
王翠花穿著一件臃腫的大紅花棉襖，腰間係著藍布圍裙。
手裡倒提著一根帶泥的鐵撬棍。
“呸！”王翠花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她單手掐著水桶腰。
“小王八羔子還敢嘴硬？廠裡保衛科的人都傳遍了！”
“你那個便宜爹，昨晚在車間埋炸藥，當場就被槍斃了！”
“陸沉那個小兔崽子肯定也跟著跑了！你們幾個野種，還賴在這間大屋裡乾什麼？”
王翠花用手裡的撬棍，把門前的石台階敲得梆梆響。
周圍圍了一大圈看熱鬨的街坊鄰居。
劉海中把雙手揣在袖管裡，縮著脖子看戲。
張二狗披著件破棉襖，一雙老鼠眼在夏初雪起伏的胸口上亂轉，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是啊，老陸成了特務，這房子必須交公！”劉海中打著官腔附和。
“交什麼公啊，我家那口子剛生了老三，這屋子正好歸我們家。”
張二狗搓著手往前湊了兩步。
“幾個小丫頭片子，趕緊滾！別等保衛科的人來趕！”
沒人幫夏初雪說話。
這年頭，房子比命還金貴。陸家這間正房有二十多平米，誰不眼紅。
平時陸建國在保衛科當科長，沒人敢惹。
現在風聲一出，這群禽獸立刻露出了獠牙，想趕儘殺絕吃絕戶。
王翠花見大夥都向著自己，膽子更肥了。
她大跨步上前，一把抓向夏初雪握剪刀的手。
夏初雪本來就餓得手腳發軟。
被那隻肥厚的手猛地一拽。
“當啷。”
生鏽的剪刀掉在雪地裡。
夏初雪失去平衡，整個人撲倒在冰冷的青石台階上。
掌心在石頭棱角上蹭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大姐！”
門裡的四個妹妹哭叫著往外撲。
“躲開！今天老娘非把你們扔大街上去！”
王翠花一腳踢開擋路的夏初雪。
舉起手裡的鐵撬棍，就朝著大門上的黃銅掛鎖狠狠砸去。
“砰！”
一聲巨響。
卻不是砸鎖的聲音。
中院那扇殘破的月亮木門，被一股巨力猛地踹開。
兩扇薄木門撞在磚牆上，半扇門板直接裂成了兩段，砸進雪窩裡。
風雪猛地卷進院子。
院裡的叫罵聲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回過頭。
陸沉站在月亮門下。
寬大的舊軍大衣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戴帽子。頭發上落著一層白霜。
最嚇人的，是他身上的血。
軍大衣的前襟、布褲腿、還有那雙皮鞋的鞋麵上。
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
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火藥味，順著冷風灌進每個人的鼻腔。
那張常年營養不良、總是低著頭的臉，此刻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哥！”
夏初雪趴在台階上，眼圈一紅，眼淚終於決堤。
陸沉大步走進院子。
軍用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人群不自覺地往兩邊散開，硬生生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道。
張二狗嚇得往後縮，後背貼在了冰冷的牆磚上。
劉海中咽了口唾沫，把揣在袖子裡的手抽了出來。
陸沉走到自家門前。
王翠花舉著撬棍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抖動了兩下。
“陸……陸沉？你沒死？”
她舌頭打著結。
“你爸是特務，你這個小特務怎麼敢……”
陸沉沒聽她廢話。
他左手閃電般探出。
像鷹爪一樣，一把捏住王翠花那隻滿是肥油的手腕。
拇指死死扣住她的脈門，往反方向用力一擰。
“哎喲我的媽呀！”
王翠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張臉瞬間疼得扭曲變形。
手指一鬆。
鐵撬棍脫手掉落，砸在雪地裡。
陸沉沒鬆手。
他右手掄圓了。
借著腰部的扭轉，帶著兩輩子積攢的血海深仇。
狠狠抽了過去。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在院子裡炸開。
這一巴掌，陸沉用上了十分力氣。
王翠花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直接被抽得雙腳離地。
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
像一頭挨了鐵錘的老母豬，重重地砸在旁邊的雪堆裡。
砸起一蓬一米高的飛雪。
“噗。”
王翠花趴在雪窩裡，捂著腫成發麵饅頭的右臉。
一口血水噴在潔白的雪地上。
血水裡，還混著兩顆帶根的黃黑門牙。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刮過屋簷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翠花躺在雪地裡直哼哼，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海中嚇得倒退了兩步，一腳踩在張二狗的腳麵上。
張二狗疼得呲牙咧嘴，愣是沒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陸沉彎下腰。
撿起王翠花掉在地上的那根鐵撬棍。
在手裡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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