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拒絕提拔，我要帶妹妹去絕命林場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鐵皮爐子裡的煤塊“啪”地裂開，濺出一粒通紅的火星。
李建軍遞文件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夾著那份蓋了紅鋼印的紅頭文件，紙頁邊緣微微發抖。
“你……說什麼？”
李建軍把文件重重拍在實木辦公桌上。震得旁邊的搪瓷缸蓋子當啷響。
“副科級你不要？小沉，你是不是覺得廠裡給的待遇不夠？”
陸建國急了。
他兩步跨過去，一巴掌拍在陸沉的後腦勺上。沒舍得用力，隻是打歪了陸沉的雷鋒帽。
“你犯什麼渾！這可是乾部編製！”
陸建國氣得直咳嗽，喉嚨裡呼哧呼哧響，粗糙的手指死死攥住陸沉的袖管。
“趕緊給廠長道歉，把字簽了！”
陸沉沒躲。
他伸手扶正頭頂的雷鋒帽，目光越過陸建國，平靜地看著李建軍。
“廠長，爸。”
陸沉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異常清晰。
“我昨晚廢了四個帶槍的，今早又拔了市裡的暗點。你們真覺得，特務網就這幾個人？”
李建軍去摸桌上香煙的手頓住了。
陸建國攥著袖管的手也鬆了一寸。
“那群人是瘋狗。”陸沉撚了撚指尖上乾涸的血癡，“這口黑鍋他們沒扣成，肯定會報複。”
他走到爐子邊，伸出凍僵的雙手在火邊烤了烤。
“我留在這，他們不敢衝擊保衛科。但他們會盯著我家。”
陸沉轉過頭。
“家裡五個丫頭，最大才十六歲，最小的五歲。我總有不在家的時候。”
“我護不住她們一輩子。”
陸建國不吭聲了。他一屁股坐回破舊的彈簧沙發裡，抱著腦袋，十指插進花白的頭發裡。
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實話。
特務要是下黑手，防不勝防。
“所以你想去哪？”李建軍點燃了一根大前門，煙霧吐出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大興安嶺。”陸沉看著爐火，“絕命林場。我申請去那當駐紮護林員。”
“胡鬨！”
陸建國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像一頭發怒的老獅子。
“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他站起來，軍用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直響。
“大雪封山半年！零下四十多度！方圓五十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山裡有成群的狼，餓瘋了的黑瞎子。去了就是送死！”
陸建國指著陸沉的鼻子。
“老子寧可打斷你的腿，把你拴在城裡，也不讓你帶她們去那鬼地方！”
陸沉由著他罵。
等陸建國罵得嗓子冒煙了，他才開口。
“爸，城裡的定量糧是不是快減半了？”
一句話，把陸建國和李建軍都釘在了原地。
陸沉看著李建軍桌上那張內部參考報紙。
“這幾天連降大雪，南邊大旱。黑市的棒子麵已經漲到兩塊錢一斤了。”
陸沉把手揣回軍大衣的兜裡。
“留在城裡，沒被特務弄死，也得餓死。更何況，五丫是烈士遺孤。”
陸沉抬出五丫。
“她親爹在朝鮮戰場上給連長擋過機槍。我不能讓烈士的種，在城裡給人當活靶子，或者餓得去啃樹皮。”
李建軍夾煙的手猛地一抖。
一截滾燙的煙灰掉在手背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進深山，特務摸不進去。就算摸進去，在那深山老林裡，那是我的主場。”
陸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冷硬的血腥味。
“誰去，誰死。”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窗外的風雪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建軍深吸了一口煙，把剩下的半截直接摁在桌麵上。
火星滋啦一聲熄滅。
他撐著桌沿站直，皮椅往後滑，重重撞在書櫃上。
“好。”
李建軍眼眶泛紅。老兵的情懷被這幾句話砸得粉碎。
“好一個絕命林場，好一個護林員。”
他拉開抽屜，翻找了一陣。
拿出一本紅色封皮的空白小冊子。這是一本軍管區特別通行證。
李建軍拔出鋼筆，在上麵唰唰寫下陸沉的名字，職位填了紅星廠特派絕命林場護林員。
他從抽屜最裡麵摸出一枚銅鋼印，沾了紅泥，用力壓在照片的位置。
“這證你拿著。有它，縣裡、林業局，沒人敢攔你。”
李建軍把通行證拍在桌上。
接著，他又拉開最下麵那個帶鎖的鐵皮抽屜。
從裡麵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餅乾盒。
打開蓋子。裡麵全是廠裡的機動備用票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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